“你是得不到糖吃的小孩子吗,奥奇坎?”编着麻花辫的飒爽女子无奈地单手撑着桌面,她摇摇头。
“你简直就像身边的朋友被别人分走了注意力后,死活不同意他们交往的友人。”莉安歌无视了他恼羞成怒的“才不是!”的喊话,伸手安抚地拍拍身旁的大机械。
白色的大块头不安地摩擦着自己的零件,发出“哔哔”声。
“别岔开话题!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莉安歌!”被唤作奥奇坎的覆面男子问道,“你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奥奇坎不赞同地望着红发的花羽会主人,企图用眼神改变她的想法。
“那是一位领主!”奥奇坎压低声音吼道。
“恰恰相反,奥奇坎。”莉安歌耸肩,她表情十分认真地回望道:“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
“你真的愿意相信她吗,莉安歌?”伊葵有些担忧地望着自己的友人,“一个至高领袖运行产生的「悖谬」?”
即便是在如今的纳塔,人与龙的关系大大缓解的纳塔,人们仍谨慎选择自己的龙伙伴。
在至高领袖已经淡出视野的今天,谁也不知道那些或死或伤的领主们会如何看待曾匍匐在他们脚下的人类。
仇视,还是善待?
没人知晓答案。
莉安歌也清楚,这或许是一场豪赌。
明明已经看到他们的弱点被击破,看到曾统治一方大陆的霸主流下的血液也是鲜红色,温热的血液泼洒在手上和脸上,滴落在土地上——这让人一阵恍惚:他们真的,已经死亡了吗?
疑虑在心里种下,在看到流浪的「悖谬」时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熟透的果实终于落地,发出如释重负的闷响。
她想起许久之前,大概是他们快要完成最后统一的黎明前夕吧。
那位来去匆匆,路过希巴拉克勇者小队最辉煌最意气风发的时刻,为他们的经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的外来银发旅者用总是漫不经心的语调评价龙族的十二位领主:“唔,谁知道呢,可能他们真的都是燃素构成的家伙们?”
他竖起食指放在嘴唇前,小声且神秘地说道:“还是说,他们是有着底层逻辑和代码的数据?”
记忆中银发的友人手舞足蹈,又将一切涂抹上未知的色彩:“哎呀,说不定,未来的哪一天,这些生命力顽强的数据们就再次复活了呢!”
“或许是不甘地徘徊此地的灵魂,又或是仅仅被迫重生。”
他的话里话外似乎别有用意,但那时的莉安歌还不懂隐藏在看似无厘头的话语中的真相。
毕竟,谁会认为统治纳塔千年之久的至高领主会是用秘源技术制造出的意识呢!
他们有血有肉,狡猾或正直,自私或博爱,冷漠或热情。
显而易见的,他们是一个个鲜活存在的生命。
莉安歌从回忆中抽离,她回答友人不安的问话:“我相信的不是她,而是我自身选择的道途。”
花羽会的创始人迎着太阳,嘴角噙着一抹笑:“不管是因什么理由而诞生的意志,都有歌唱自由的权利。”
她想起自己母亲——第八席「花烛与风羽的司巫」。大概,正是因为第八席自代码诞生,因龙族统治而存在,所以最后才会在拒绝莉安歌帮助的同时,希望她的女儿能永不坠亡地飞翔吧。
这是那位亲近人类的领主临死前的希望吗?
即便那与她的底层代码相违背?
“十一席「明晨之境」,那位领主的称号。”莉安歌说道,“我从她口中得知我母亲的死亡画面……”
龙之主母的女儿陷入长长的沉默。
“「若是真的对人类抱有善意,那么每一份善意,都会在她的意识中催生出数倍的痛苦。」”
“堪称荒谬的诅咒,对吧?”莉安歌歪头苦笑,“可她就是在莫大的痛苦中死于自己对人类的善意,不管那抹善意有多微不足道,在她充斥着龙族荣耀的生命中有多渺小。因为那确实存在,所以她死于「诅咒」。”
莉安歌垂眸拍拍身旁安静乖巧的大块头,低声道:“她是一个奇迹。”
她站起身,向伊葵伸手:“走吧,让我们继续前进吧,那位领主最后的意识就在最深处。”
伊葵握住莉安歌伸出的手,吐槽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说服奥奇坎的,他竟然没拼命阻拦你?”
像这种不安定因素,奥奇坎应该会一口龙息下去全部烧掉吧,还会给莉安歌尝试的机会?想都别想!
伊葵不禁唏嘘:“他真的因为纳塔改变了许多。”
莉安歌纠正:“是因为希巴拉克。”
一将奥奇坎和希巴拉克一起提起,莉安歌就不禁无奈,她头疼地揉揉额头:“别提了,奥奇坎急着退休。”
“咦?!”伊葵捂嘴震惊。
原谅一位不分昼夜疯狂踩着死线赶工的锻造师吧,更别提她还是一名稀有的古名锻造者。在这个英雄频出的时代,古名的光芒如同夜空中数不清的星星一般依次点亮,她快忙得撂梁子不干了。
伊葵夜以继日地闷在工坊里锻造古名,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懵逼地被莉安歌一把薅走了,根本没功夫去更新最近的八卦。
莉安歌很懂如何吊起一个人的胃口,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其中的疲惫听得让人不禁揪起心。平常干练精明的人如今紧蹙着眉头,莫名有些沧桑,很显然最近已经被沸沸扬扬的传言闹得有些心累。
她只意味深长地对伊葵说了一句话:“希巴拉克的古名,再次出现了。”
伊葵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