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云轻浮，月色罩纱，四下朦胧间，林满的问话就这么直白地脱口而出。

问完便有些后悔，毕竟，答案那般显而易见。

即便月色朦胧，酒劲加持，她的头脑却清晰无比。

再有份量又如何，也不过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眼前这位，要渡的人，太多了……

“大人！”

略带焦急的声音，打破这片刻宁静。

林满心中松了一口气，挑挑眉，撑着他双臂，站了起来。

文向南欲言又止，神色恢复如常，他调整座椅，整理好有些许凌乱的衣袍，不疾不徐问：

“何事？”

白墨这才走进露台，立于不远处，看了一眼凭栏远眺的林满。

文向南道：“直接说。”

白墨抱拳行礼：“是！方才收到白鸽加急线报，殿下在绕道秋水城时，被凉国五王子围困城中！目前殿下身边只有五千精锐。”

文向南眉骨微动：“凉国五王子？”

白墨说：“对，名叫欧阳玄光！据说流落在外多年，近期刚与凉国国主相认。

他趁着眼下三王子正在漠烟城抵挡周忠的镇北军，悄悄带兵前去秋水城围攻太子殿下。”

文向南问：“欧阳玄光带了多少人？”

白墨道：“五万大军。”

说完后，他的眼神又不由自主地瞥向林满。

林满不知是有所察觉，还是被他所说内容吸引，转身，斜倚在栏杆上，回看他。

“白兄，这般看着我，可是我在这里不方便？”

白墨连忙收回视线，垂眸摇头。

文向南看出白墨的异常，沉声再次道：“直接说！”

白墨当即语速极快地回道：“序哥说，这位欧阳玄光，是郡主的故人。

是否直接迎战，需大人您来定夺。”

文向南眉头一皱，下意识地看向林满。

林满同样看过来，一脸诧异。

“我的故人？何人？”

白墨道：“好似曾是郡主的侍卫，名叫阿玄！”

“阿玄？欧阳玄光…”林满站直身体，缓缓重复他的名字，心中满是意外。

文向南心中微沉，他对这个阿玄印象颇深，武功在青影赤阳之上，且与小满相伴多年。

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凉国五王子，看上去还成了和三王子欧阳辰光可以分庭抗礼之人。

风序来信的意思大概是希望借着林满和阿玄的渊源，看能否有机会兵不血刃地停止这场开战。

想起当初在安定侯府见他的模样，那双眼睛和自己何其相似…且看上去对小满极为恭敬及…倾慕。

文向南心知风序这般问，定是断定若小满在，会有几分可能让欧阳玄光退兵，但是……

他看向小满，记忆中的小不点儿早已亭亭玉立，即便身着男装，依旧难掩花容月貌。

“回复风序，先守城，已入沙漠之洲的大军先原地待命。

另集结锦江城的两万无影军，从后方拖住周忠。”

文向南垂眸，沉声吩咐。

他不愿，也不会再利用小满。

就是可惜，没有办法与她同行了。

原本想送她回云国与母亲重逢，甚至想，若是顾羽那边一切顺利，他便就此留在云国，在离她近一些的地方，了却此生，也未尝不可。

如今，他却不得不先往凉国走一趟了。

“大人这是想给三王子腾出间隙，让他过去对付五王子？他会为了我们和自己兄弟对立吗？”白墨有所疑虑。

“而且这样一来，锦江的无影军便暴露了，那可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文向南抬眸看他：

“不，这不只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他自己。

这属凉国内部之事，需要辰光来解决。

至于锦江的无影军，只是调一部分过去，无甚影响，这样反而会让安帝更加谨慎行事。

不过，为确保一切顺利，我们也需尽快赶过去。”

说完后，他不由得看向林满，只见她面无表情地再次转过身去，抬头望月，未置一词。

“那郡主是否与我们同往？”白墨不确定地问道。

“此事与小满无关，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先退下。”文向南淡淡道。

听到这里，林满忍不住哼笑一声。

不是早已心知肚明他的选择，又何必如此介怀。

她自嘲一笑。

随后，身体一僵。

一双手忽然从背后环抱过来，轻柔又缓慢地，逐渐将她用力拥入怀中。

“小满…”文向南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抱歉，没办法与你同往云国。”

“我会托云西洲与你同行，带你进入云国。”

“待一切事了，若我…尚好，我定会去寻你。”

林满轻笑一声：“向南兄这是做甚？

我们本就萍水相逢，顺路可同行，不顺则分道。

实在是，没什么必要做出这幅依依不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