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拖着步子走近,从后面环住迪亚波罗的肩膀,一声疲倦的叹息,身体放纵地沉下去,沙发微微凹陷了一些。
是从什么时候起的?
他想。
从什么时候起,他习惯了被你近身,放纵你的接触,甚至对此从善如流。
倘若是旁的人,他早已嫌恶地甩开,但是你装模作样的亲近却令他享受那潜藏在底下的疯狂。
迪亚波罗已经习惯别人在他面前冷汗直流,因畏惧抬不起头,毕竟他亲自现身已经是处刑的时刻。
痛觉,恐惧,都是帮助人类远离危险的自我保护,而你似乎并无这样的意愿,偏要迎向他,迎向无尽的黑暗,仿佛你的灵魂寻求死亡。
不知为何这比被人恐惧膜拜更令他愉悦。
“boss。”
你很少这样称呼他。
男人侧过头,你望着前方像在发呆。
“boss。”你又喊了一声,却不说话,好像你只是想叫他而已。
又或者确认他的存在?
哪怕你的脸颊正贴着他。
“吓到了?今天。”迪亚波罗懒懒地发问。
“告诉我你的名字。”你并不接话,而是收紧手臂。
一个试探,就连托比欧也只称呼他boss,你试探他对你的信任究竟几何。
但你知道这没什么意义,因为你并不信任他,无论什么样的答案都不能使你确信。
可你就是想要这样,像针一样戳刺那男人。
你有一些不对劲,你非常想令这男人不快,令他生气,即使你知道那后果一定非常可怕。
迪亚波罗沉默了一会儿,拽开你搂着他的手臂,他低沉的声音让人听不出喜怒:“知道我名字的人都已经死了。”
他为自己取名为迪亚波罗,却不知为何抗拒告诉你这个单词,抗拒你以此称呼他,又不屑用假名搪塞。
迪亚波罗将你拉到身边坐下,你顺势伏下去,头枕着他的大腿。
你的红发在灯光底下有一些金属的光泽,明明是火一样的颜色,却显得冰冷。
迪亚波罗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捻,慢条斯理地梳理你的发丝,他手指插进你发间,明明头发是没有触觉的,但发丝牵动头皮,你感到一种令人想要蜷缩起来的抚摸,几乎是一种爱抚。
你并不能分辨那到底是不适还是它的反义词。
你不想同别人一样称呼他boss,那就随你怎么叫好了。
男人正要这样说,你却已经将话题转开。
“你知道今天会出事了?”又是试探。
迪亚波罗嗤笑一声:“就算我能预知到所有事,也不会把这种能力用在一个小女孩身上,你自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人吗,还是你可以决定我生死。”
“不过,要知道你身边发生了什么并不难,别忘了,你在你们小队的地盘上,而那里更属于我。”
你撑起身,发丝从他手里滑落,迪亚波罗抿住嘴唇。
有一句话他没有说,你却仿佛听到了。
你也属于他。
你去看他的眼,那两粒翠绿的瞳孔如同天上的日与月,仿佛无论你在哪他都凝视着你。
“那个叫科尔维诺的人,是你派的?所有人好像都知道他,包括……”
“包括敌人。有的人没有身份才好用,但有的人,要贴着标签来用。所有人都知道科尔维诺替我做事,这很省事,他出面了,那些人就知道,你也是我的人。”
你看着他不出声。
“怎么,不愿意?”迪亚波罗冷哼一声,“那天晚上你砸的人里可有个昂贵的家伙,你以为你的……你的布加拉提能保得了你?只能用用我的名头了。”
你直觉他在说谎,心里冷笑。
难道你指望这狡猾的男人将他一切计划全盘托出,然后跪在地上忏悔,发誓他以后会做个好人?
你为何总对魔鬼有所期盼?
看吧,这荒谬得连刻薄的奇异恩典都不会出来问你这是否是你的愿望,然后大言不惭地说它来实现。
“我去洗澡了。”你起身要走,忽然毫无预兆地身上一空,还好你本能地抱住坠下去的胸口布料。
回过头,连接裙子的绳子另一端在迪亚波罗手中,仿佛他牵着你,只要他轻轻拽动绳索,你就像狗儿一样倒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