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谢?”他说。
你面无表情地松开手,裙子扑簌落地,连带男人手中的牵引绳也失去了方向。
“你查过我了,你知道的,我没有父母管教,没教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你扯动嘴角。
迪亚波罗颔首,如同迎接你的挑衅似的,他深深的眼眶中,日与月一寸寸在你身体上梭巡。
你的眉眼口鼻,倔强的骨,柔软的皮,汹涌的血,你是青春的具象,谁都想占有青春,而谁也无法使青春停驻。
迪亚波罗像国王巡视领地,用眼睛将你清点拆解,然而唯有一处,他目无可及,你藏在深处的心,无论你如何虚与委蛇,如何在他面前伪装,那东西仍然不属于他。
明明触手可及。
迪亚波罗凝视你时,你也毫不退让地凝视他。
这个随意取用他人性命的男人倚在沙发,他是恐惧的化身,你必须直视恐惧,然后你发现恐惧如此残酷美丽,如此迷人,如此让人想要亵渎。
他裸露的上身有猎豹一般紧实的肌肉,此刻因他前倾的动作微微紧绷着,如同他正伺机狩猎,捕食者往往如此,轻盈,漫不经心,然而一触即发。
你看到他雕塑一般凝固的脸庞忽然生动起来,你几乎本能地后退一步,然后男人那双薄情的嘴唇开合,你听到他说:“我会替他们管教你的。”
你不再理他,很快,那男人的声音就被你甩在身后。
迪亚波罗的目光遥遥顺着你嶙峋的,荆刺一样的脊椎往下,直到你进了浴室。他低下头,脚尖踩着落在地上的那团布料,慢慢抽拉把玩手中的细绳,就像他在抽出你的脊柱一样耐心。
等洗漱完,你已经困得快要睡着,爬上床忽然又听到那男人的脚步声,“我以为你已经走了。”你回过头对站在门口的男人说,他靠着门框,简直像个鬼魂,如果这是个噩梦,他身后一定有个越拉越长,比门框还高的影子。
可惜的是,他比噩梦更可怕,也比噩梦更真实。
迪亚波罗走向你,如同每个和孩子道晚安的父亲那样坐在你床边,可你只感到诡谲不安,你看到他的头发垂在胸膛,因夜风微微飘荡。
你想起一部旧电影的画面,又或者是你自己编造的幻觉,不安的卧室,飘动的窗帘,徒然登场的吸血鬼,同迪亚波罗有一样的眼神。
男人的手搭在你大腿,那里尚有一些沐浴后的潮气和干涩,他正要说些什么,视线扫过你略微紧张地抓着腹部布料的手指,很短暂地停顿了一瞬,但你察觉到了。
你紧盯他,那男人以他向来对待你,略带轻蔑的,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不舒服?”
你无由来地松懈了,打断他,“大概是吃了太多零食。”或许是压力性绞痛又或者是经前症状,但你不想告诉他。
迪亚波罗的手指没有像你担心的那样向上,而是如同一片落叶似的划过你的膝盖。你听到他唔了一声,慢吞吞地说:“你每天都会给托比欧准备晚餐,怎么唯独不给我做?”
猜不透他的意思,他是真的想要你给他准备晚餐还是不满你回来的太晚?你皱着眉在他的手碰到你脚趾之前曲起腿:“您肯定看不上我做的菜。”
你装模作样的敬语令男人发笑:“你问托比欧我的口味,说什么要做真正的家人,都是骗他的了?”
你不说话,只是垂着头,男人忽然凑近嗅了嗅你颈侧,像猎豹在评判食物的新鲜程度,然后他佯装失望地取笑你:“只要不是你身上的味道,什么都可以,小姐。”
他今天似乎很有玩这过家家的闲情逸致,也许他心情不错,可你已经对此感到厌烦。
那男人拉开你的手,取而代之的他的手掌贴在你小腹的温度要烫得多,却只令你的内脏更加紧缩。你听到他说:“说起来,我早就可以有你这个年纪的女儿了。”
简直要疑心是自己听错了。
你不明白他为什么没头没尾地说这句话,难道是他知道了特莉休的事?你错愕地看向迪亚波罗,却只在男人眼里看到令你毛骨悚然的愉快。
和你以为的不同,比起恐吓和试探,他似乎仅仅是享受对你说这即使你不能明白背后含义,仍本能觉得可怕的话。
瞧你的样子,简直像只断了翅膀的鸟,被他抓在手心,却动弹不得。
迪亚波罗喟叹。
他并不欢迎象征弱点与争夺权力的子嗣,
但只是想象他或许使你孕育了这样肮脏邪恶,践踏道德侮辱伦理的事,先是令他感到恶毒的反胃与恶心,随之而来的则是一阵无与伦比的快意。
如果你是他的血脉几乎更好。
他曾以为他已对一切追寻欢愉的行为都厌倦,这世上不再有他会欣赏的纯粹的恶趣味。
可现在,想象你是他的血脉,你孕育他的血脉,简直美妙得不可理喻。
你无法得知这男人在想些什么,但你听到他在你耳旁吐露一声污秽的申吟。
那温热的气息令你打了个寒颤,本能地妄图躲开他,然后毫无疑问地被扣住。
“我知道你是骗子,一直是。”他仿佛沉浸于某种想象,甜蜜地咒骂你,优雅地将毒汁啐进你口中。
“Bugiarda.”
“Ladra.”
“Traditrice.”
他叹息,又讽刺地摇头。
“Eh...passerotta m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