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未语心如今都不完整了,戴上也不好看。”唐三道,两枚戒指上的相思断肠红都散去、留下缝隙,严凌霄的戒指还断成了两半,“我之后再做新的。”
“那也给我嘛。”严凌霄倾过身去拉他的手,把自己的右手塞进他手心,“那是你给我戴上的。”他抓过唐三的右手,指尖揉捏唐三同样空无一物的无名指指根,“或者这次我来求婚?”
“你的意思是,我求的这次不算了?”
“不行。”严凌霄脱口而出、手指勾着唐三的手心和手背,目不转睛地盯着唐三的眼睛,“但我这不是失忆后把未语心又硬塞给你了么……我错了。”
这其实还算可以理解,未语心不是严凌霄故意斩碎的,而且它真的护住了严凌霄,唐三再高兴不过。
唐三没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口,只道:“三天前,我在演武场参加弟子排名大会时,你和姑姑、大伯去寒天池的事我已经听他们二位说过了。你是通过考核了?”
在演武场得知严凌霄情况不对,唐三本想直接回严凌霄的房间,但被唐啸劝住,先趁热打铁办了认祖归宗的仪式。在场需要的人不多,亲人、宗主和六位长老在即可,唐月华不在,唐啸便身兼二职了。
顾及名字被登上族谱的人将再不能离开宗门族地,即便唐三是双生武魂、可能和拥有变异武魂的唐月华一样能自由出入大阵,唐啸和二长老唐书还是没有将他的名字写在已被划去的唐昊的姓名下方,只让他奉香跪拜前任宗主唐照、他的爷爷的牌位。
仪式结束,唐三归心似箭、赶回严凌霄房间,从满心歉疚的唐月华口中了解了情况,也从白翎给他的信里知道了来龙去脉。
和严凌霄回昊天宗前,唐月华听唐三说过严凌霄身体有异,便没给他换衣服,只让唐啸和宗门医师看了下,确认严凌霄无碍、比起昏迷更像是疲惫后的沉睡,这才放下心、等唐三过来。
唐三回房,唐月华也掩上门走了,让唐三只管专心照顾严凌霄,这几天她会命人按时送来饭和魂兽血。
待严凌霄苏醒,唐三还要跟随唐啸学习只有昊天宗认可的直系传人才能学的昊天九绝。
没提自己看完严凌霄的“遗书”后的心情,唐三复述一遍唐月华和唐啸在寒天池所见的奇异场景,从二十四桥明月夜中取出一个瓶子:“这里面是你体内没吸收的相思断肠红,那红光难道就是神祇的力量?”
能将本已融合的仙草汁液自人体中剖离的,只能是神技了吧。
“我不知道,也许。”严凌霄道,接着交代自己的考核过程,“被宗主、呃,大伯送入寒天池后,我并未完全失去意识,全身的状态都几乎稳定在那几秒,便知此举行不通。
“本来我以为只能等以后试试别的办法,但白翎阻拦下大伯他们的治疗,我的意识陷入一片虚无,也想起了一切。
“两种记忆在我脑子里打架时,有声音问我选择善还是恶,我说我都不要,然后那玩意儿便说我考核通过,接下来要去修罗神殿正式开启传承神考,也没说地址、时间和内容。不过,我爸是修罗神祭司,问他应该能得到答案。”
严凌霄忍不住吐槽:“这问心问得太猥琐了,让人失忆一段时间再想起来?自己和自己打架?搞什么鬼?而且为什么比比东是失忆五年到时间了自己想起来,我要想起来就得自己掏自己心脏?”
同样是濒死,这次和之前唯一的区别就是是他自己动手掏的心。
“你现在身体如何?”唐三道,谨慎地往他手中输送了一点魂力,惊喜发现自己得到一点回应、也没瞧见严凌霄脸色有变,“这几天我看你身上都没有出现血剑剑气……既然第一考结束了,那你以后还会经历每天失去一种感官这种事么?你的武魂恢复了吗?”
严凌霄摇头,一一作答:“我不能像之前那样操纵血剑剑气了,目前我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但无法施展,也不疼,像是成为了我的一部分。感官的情况我也不确定,武魂依然无法释放,魂力倒是能运用了。
“武魂破碎大概是因为被杀戮之王的修罗血剑砍中了吧;血剑剑气则是我的武魂吸收了杀戮之王的血液和修罗血剑……每日失去感官、七天一次轮回是神祇对我这个妄图以供奉血脉染指神位的人的惩罚?”
这天杀的血脉有屁用啊,一直在折磨他。而且,这么一看,他失忆期间遭受的磨难不都是他自找的么?
脑中闪过红色空间出现的时机,严凌霄又疑心自己不这么做的话恐怕连杀神考核也无法开启。难道他还得感谢杀戮之王把自己打成那个鬼样?
“你现在的魂力大概多少级?”
“七十往上吧,准确的要等获得魂环再看。”
唐三忧心忡忡:“你武魂能恢复吗?既然让你继续考核,应当是有机会?我记得竹清的月神十考是有奖励的,你……”
“我什么都没有,可能奖励是通过考核,惩罚是随机随地大小死吧。”
唐三把装着相思断肠的瓶子塞到严凌霄手里:“你试试这个,说不定它能帮你恢复武魂呢?”
严凌霄瞥了一眼手中的小瓶子,没动:“小三,你是怎么喂我服下相思断肠红的?不是说非摘下它的人无法吸收?”
传承圣殿中的情况或许能解释为是神祇的力量作祟,在只有他们两人一鸟的荒郊野外,唐三是怎么做到的?
“我用我的血融化了戒指里的相思断肠红,然后把血倒进你的腹部而已。当时我看见你体内的血剑剑气都在我割开的伤口附近……怎么了?”
唐三、唐昊、唐晨,严凌霄眨了眨眼:“你的血帮我驯服了很多血剑剑气。话说,我记得探海岛上八蛛矛也吸收过我的血和血剑剑气,你那时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唐三仔细回忆,道:“没有,一切都好。”
“这样……”严凌霄没再多说,在唐三期待的目光中把金红色的小球送进嘴里。严凌霄下颌微动,下一秒,两人都听见清脆的“嘎嘣”两声。
“硌牙。”严凌霄淡定评价。
“嗯……”唐三很失望,试图挣扎,“加我的血再试一次?”
严凌霄默默把比金属还坚硬的、完好无损的小球吐了出来:“算了吧,考核都特地把这玩意儿抽出来了,说明没用,或者考核不会让它有用。”他不以为意,倒了杯水涮珠子,将其收回药瓶、递给唐三,“不如你也服用这相思断肠红,我们也算都吃过它了。”
“我吃仙草吃得够多了,贪多嚼不烂。”唐三随手收起瓶子,换了个话题,“你饿不饿?我去拿饭。”
见严凌霄点头,唐三用手指将肩上小鸟移到桌面上,起身出了门,却没有立即回来。严凌霄精神力跟随唐三,瞧见他靠墙站在门外、碰都没碰地上食盒。
这是让自己和白翎单独交流处理问题,严凌霄转过眼,和全程盯着他的蛇鳞彩燕对上目光。
欠下的债全部都要还,严凌霄深吸一口气:“白翎,我……”
“你是超级无敌大傻逼。”
“……对,我是超级无敌大傻逼。”严凌霄叹一口气,“不结巴了?”
“哼。”
“强迫你看着我掏心还让你瞒着小三是我不对……谢谢你帮我拦下大伯他们。”严凌霄试探着抬起手,碰了碰白翎的背羽,白翎没有抖下他的手,“这两年麻烦你了。谢谢你陪在我身边。以前的我你也骂过了,我就算了吧?”
“也行。看你表现。”白翎嘟嘟囔囔,紧密的羽毛松开几分,身形蓬松些许,“血契怎么办?你记不记得阵法?”
“你还想和我缔结血契?”
白翎奇怪地望过来,震惊道:“你不想?你居然敢不想?”
“……我这不是怕您嫌弃我么,大人。”严凌霄道,“你不会觉得变轻松了吗?”
“你是在嫌我麻烦?!人渣!”
“我发誓我不是这个意思啊祖宗。”
“那你什么意思!”
严凌霄不说话。白翎的红色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倒映着一个脸上没有血色伤疤的严凌霄。
“就算没有血契,你也能陪着我。”人类轻声道,“有生之年我会让你成为十万年魂兽的。让你和我一起死的话,对你太不公平了,白翎。”
“那又怎样?我们不是就该,同生共死吗?”白翎道,“我们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所以,被失忆的严凌霄拒绝陪伴和过去时,她如此愤怒、如此悲伤。你怎么能忘了小舞他们呢?你怎么能因此连我都要丢掉呢?你不要我的话,我们两个怎么办呢?
“……你多补下脑吧。”严凌霄道。
白翎翅膀一扇、当即就立起爪子要挠他的脸,却见近在咫尺的严凌霄眼睛一眨、眼泪掉了下来。她收身倒飞一圈,十分不解地落回到桌子边缘:“你哭什么?被我骂哭了?”
“要被你气死了。”严凌霄声音沙哑,眼圈发红,“我特别脆弱,一骂就哭,你得和我说对不起。”
“滚蛋。”白翎气哼哼道,“你才要说对不起,每天一次。”
“别得寸进尺。”严凌霄擦掉眼泪却无法让泪水决堤,只能把手压在眼皮上,掌心和指缝间一片湿滑,“白翎,你不怕死吗。”
“那我们会一起、死,不是很好吗?不寂寞。”白翎不明所以,犹豫地在桌子上蹦来蹦去,“你真的很难过?对不起?”她局促地张张翅膀,“我去叫小三?”
“……啊,你说的对,不寂寞。”严凌霄道,“是我脑子有问题,没事。你把你自己借我擦擦就行。”
“谁管你!”白翎脚爪恶狠狠一蹬地,从严凌霄给她买的魂导器中翻出一张小舞送的手帕,“自己擦。”
“傲娇啊。”严凌霄感叹,捧着手帕去卫生间洗脸,发闷的声音在狭小房间中回荡,“既然没事了就去把小三叫进来,我要饿死了。”
房门自内被白翎旋开,唐三拎着食盒进入屋子,便见吸着鼻子、眼下又红了些的严凌霄坐在茶几边。他没问严凌霄和白翎说了什么,只把饭菜端出来,又给白翎准备了魂兽肉。
两人一鸟吃完午饭,严凌霄推着五天都没好好休息的唐三睡一会儿,提议他们晚饭前再去见唐月华和唐啸。反正还要在昊天宗待一段时间,唐三便答应了,让严凌霄到时间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