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伤又认真打量太子:“这一点你和她很不一样。”
太子浅笑:“世间并无两片叶子一致。”
“你说得对。”令狐伤长叹,她话头一转,道,“我观你根骨不俗,是个练武奇才,若是勤加苦练未必不能胜过她,你可要拜师于我?”
木婉言没直接回答:“武圣不欲出山,我认为闹市别有风味。”
“你年纪那么小……”令狐伤摇头,“听说东桓太子少时聪慧,近年却逐渐乖张恣睢,逃学翘课,不尊师长,实在是混世魔王、纨绔之子。而今看来并非如此,你可是为了什么?”
这也是令狐伤执意要入京的原因。
一个小孩若不是突逢大变如何会判若两人?然而到了这里才发现木婉言确实受尽宠爱,而且私底下接触看来,课业并未荒废,其厌学原因实在是让人捉不着头脑。
美玉何能蒙尘,然而这小太子却有自己的主张,并不愿意随她习武。
太子只道:“我听说武圣令狐伤的武功天下第一,年轻时执剑走江湖,行侠仗义、惩恶扬善,江湖无人不称,无人不赞。然而不久她却不理俗世,不沾因果,空有一身武艺却不施展,这是为什么呢?”
都是抱着各自的理念罢了。
令狐伤没想到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就有明确的执着与规划,但她到底担心这位故人之子,于是她把自己安静喝水的徒儿拽出来。
“你虽有武学天赋,然而不成章法,我这徒儿自幼跟我学武,可让她留在你身边,带你系统学习。”
燕南烛被迫与木婉言对视。
木婉言好奇:“你不需要跟着你师傅继续学武吗?”
“小殿下。”令狐伤大笑,“你是个奇才,又怎知我这徒儿不是个天才?”
燕南烛就这样拜别师傅,正式出山,出山第一步,跟着东桓太子殿下。
——跟着太子殿下上山摸鱼。
摸鱼?
京郊的凌仕山环境优美,南面是香火旺盛的白马寺,北面是僻静清幽的桃林秘境,一条河流绕林而过。
燕南烛看向木婉言,跳进河里的木婉言一力降十会,左右开弓扇晕了一条一米多的大鱼并将其拉上岸。
木婉言说:“我前几天不知道撞见了哪家山匪不远千里来凌仕山把一小孩儿给绑了,我路见不平救下了小孩儿。不过这些山匪逃得老快,人又阴险,走之前还给我下套害得我回京晚半个时辰,险些被母皇抓到。”
这群山匪差点害得逃学太子行踪暴露,使一国储君立于即将被罚抄的危险境地,实在是太过可恶!
说到这儿,年纪尚小还不太能控制住情绪的木婉言磨牙:“我昨晚已摸清所谓山匪动向,今日我们便去剿匪。”
剿匪?
就她俩?
一个九岁的小孩、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就我们。”
木婉言扯出邪佞的笑,在稚嫩的脸上一点都不违和,好似她真的经历过尸山血海:“总得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说是报复,其实是惩奸除恶。
吃过大鱼饱腹,离开凌仕山去剿匪的路上,木婉言还向燕南烛科普那几座山头外的山匪仗着离京城远了点都做了什么歹事,比如强抢民男,践踏田地,屠杀过路商队……而后走入名叫黑熊山的范围,这俩小孩就被一群五大三粗的人给围住了。
俩人被绑上山头,还亲眼目睹了黑熊山匪徒们撕开了强抢来的黄花大闺男们的衣服。
尖叫声,啜泣声,咒骂声充塞于黑熊山山寨。
这是第一次下山的燕南烛第一次见到混乱的一面。
耳边只听得一声兴奋的“冲”,燕南烛强崩开身上的绳索,拔出匕首杀向黑熊山的人。
那是她第一次杀人,大规模地杀一片人。
她头一次知道原来杀人如此畅快,手起刀落,温热的血溅在脸上时,她浑身的血液也被带动着沸腾。
她突然明白为何师傅总是沉沉看她,道:“你的心里住着一头猛兽。”
噗——
滚烫的热血再一次溅撒全身,燕南烛甩开割喉的尸体,张氏的无名之人就这样如同破烂布袋一样瘫倒在地。
她眨眼,环顾现场,零零散散的自张氏院落走出来的人现在无一活口。
燕南烛嗅了嗅,空气里的血腥味浓郁得人作呕,她拉紧自己的面罩,甩了甩匕首。
刃尖最后一滴血洒落,融入已然变作黑色的土地,再看不出一丝痕迹。
她擦着匕首,朝南山深处走去。
可惜主子没在,不然她们配合着“剿匪”,定然会十足默契。
她如杀神入场,南山深处的祭坛却四处是真实的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