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山每座剑峰上都有一处试剑台,背靠山壁,壁上遍布千年间各修士留下的剑气残痕,陆婉莹手持一柄铁剑,闭目立于试剑台。
她能感受到剑意中蕴含的百般气势与道心。宽阔如浩瀚大海,柔软似绵绵情丝。愤怒、不甘、快意恩仇、恨海情天。无数先辈曾于此入道,立道,悟道。铸以剑心,人剑合一。
畅游在这片属于剑的世界,陆婉莹浑身穴巧畅通,天地灵气不断涌入丹田。
蓦地,她触碰到一抹熟悉的剑意。
艰涩而冰冷,似锋利铁兵,充斥肃杀与腥风血雨,这是她触碰过的最锐利的剑意,而化去表面的一层冷凝后,迎面而来的是源源不断、浩如烟海的古朴气息。
刹那间她似身至古战场,金戈铁甲齐鸣,号角响彻天际,平沙无垠,风悲日曛。天地见愁,草木悲凄,残魄枯骨埋黄土,灵旗招魂胡不应——那是斩尽千万人后才会练就的剑。
也是她养父为她留下的剑意。
“嗡——”
灵台愕然清明,她从魔怔的状态脱离,大喘着粗气,背后冷汗浸透衣衫。
脖颈处一片冰凉,陆婉莹眨眨眼,面色惨白。不知不觉间,她本自然垂下的手抬至高处,铁剑紧紧挨着脖子,雪白细腻的肌肤上被割出道血线。
她立马放下剑,回头看去。
顾守拙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眼中一片冰冷。陆婉莹这才反应过来,假使刚刚他不在这儿,自己可能就……
“我留这一道剑意给你,可不是让你自裁的。”
“父亲!我……”陆婉莹一阵后怕。
顾守拙抬步走过去,手指抚上剑痕累累的石壁,语气稍微放缓:“不过你在这个年纪就可自行参悟前辈剑意,虽浅薄,但已很不错了,算正式踏入剑修门槛……”
“你可知我为何让你一直用铁剑?”
陆婉莹垂眸沉思,双手抱拳:“根基不稳,剑意未成,用好剑也是浪费。”
“不错,”顾守拙点头,“既然如此,你有自知之明……算算时间,也是时候了。”
陆婉莹歪歪脑袋,投以困惑眼神。
“明日起,你下山罢。”
“父亲……?!”陆婉莹惊呼。
顾守拙继续道:“没找到本命剑的材料,就不准回来——作为剑士,剑身,剑柄,剑鞘皆须自己完成,唯有如此,才能做到人剑合一。”
“我不会陪着,此行你独自前去。”
本命剑……陆婉莹陷入遐想,她的本命剑会是什么样的呢?她严厉的养父剑技高超,平日最常使用的便是腰间那把铁剑,但陆婉莹偶尔也见过他使用另一把剑。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剑,轻若蝉翼,古朴大气。剑鞘也是黑色,不过遍布沁着蓝色的冰纹,光线照耀下似蜿蜒曲折的灵脉般好看。
她不知道那把剑叫什么名字,顾守拙只说无名。但陆婉莹憧憬着自己也会有那样一把剑——大气无工,朴实无华的,杀人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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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五个年头过去,顾守拙在青崖山上看尽了梨花开开落落。
首峰峰主尹鹤眠坐在他对面,捧着一杯茶,细细打量桌上的棋局。
一朵梨花飘到棋盘上,占了一格,尹鹤眠微微一笑,落下手中棋子。
“妙棋。”
“又不是你下的,”顾守拙厌厌看着棋盘,心思早就飘到九重天去。
白虹剑尹鹤眠外貌仙风道骨,长了张人模人样的脸,平日霁月光风,人人向往之。但顾守拙明白,这厮就是个破棋篓子,棋技奇差还爱下,把几乎每个认识他的人全霍霍了个遍。熟悉的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偏偏就是因为棋技差得出奇,尹鹤眠出手风格诡谲,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堵死对手棋路,叫人琢磨不清,还会将一盘棋局时间无限延长——总而言之,和他下棋就是折磨。
“此言差矣,落花于我有意,特来点明我,怎就不是我下的了?”尹鹤眠见顾守拙冷面,也不在意,自顾自说,“说起来,你那小徒弟呢,她五年未归,你就不担心?”
顾守拙扫了眼棋盘,回道:“我们之间还没正式行拜师礼,她只能算我养女……至于她的安危,你不必担心。”
留在陆婉莹身上的分魂无动于衷。仅有一次,他感受到女孩身受重创,就去看了眼,发现危机已经解除了,陆婉莹正坐在一处洞天福地内打坐修行。
顾守拙怀疑她大抵是有了什么奇遇,不得不闭关修炼进行突破。
“你就这么放心?”尹鹤眠盯着棋盘,乐呵呵地说,“我要是有个这么听话懂事的女儿,早就当宝护起来了——话说回来,我很早就想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