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守拙冰冷的面具裂开缝隙：“此乃何意……解释。”

“前段时间无意听到师妹与江小姐清谈，师妹学识渊博，竟是各方都有涉猎，算术、天文、史学……甚至格致之究皆能探析，”邬炤庭将头埋得很低，放轻语气。

假如师尊是个很看重学业的人……得知自己才疏识浅，会不会失望——

他的选择不多，手里有的东西更是寥寥无几。除了去争取，别无选择。

“我自愧不如，身为师兄，竟是处处比不上师妹。我知师妹身为师尊爱女，得益于师尊悉心养育，已是旁人望尘莫及的存在。我不该奢求太多，只希望师尊能允许我在修炼之余读读书——”

顾守拙硬生生掐断手中的花茎。

无名火气涌上头。

他不是什么好人，但自诩至少不会苦了孩子。怎么在顾守拙这小东西嘴里，自己变成不让孩子读书的大恶人了？

还是说，这也是他博得所求之物的手段？

别以为自己听不出来，当活了上千年的魔尊是傻的？心黑成一团糟了，叫他乌鸦算了！

无论何时何地，这嘴都这么叫人讨厌。

真是气煞我也。居然还把陆婉莹搬出来了。要知道，顾守拙给陆婉莹定制的学习计划直接照搬前世九年义务教育，甚至加上些许大学专业课。

只能说修了仙的人脑子就是好使，学什么都快。陆婉莹没让他操过心。

看到邬炤庭确实有惨能卖的份上，顾守拙瞬间在心里列了份学习方案表。

“这么真诚，我若拒绝你岂不是太不解风情，”顾守拙幽幽道，语气漫不经心，“练完剑来找我，抄一份陆婉莹小时候的课程表，练习量翻倍，每周都有考核。同时不许落下修行，考核与修行若有任意一方不合格，我就把你丢到山下去。”

想读书是吧，准让你读到吐。

邬炤庭浑身一颤，像是泄了口气，他抬眸，眼神比之前更柔软：“谢师尊应允。”

顾守拙正要将他赶走，哪料到小孩又开口。

“只是，我还有一事想请教师尊……”

顾守拙下意识想把手放在剑柄上：“说。”

“这些课程，可是师尊亲自教授？”

顾守拙闭目：“你当我很闲吗，自己看书？”

“弟子明白了……”绿眸微黯。

“陆婉莹有的，你也有，”魔尊这下彻底没招了，想双标都做不到，哪怕再讨厌男主，被这双绿色眼睛看着，那所剩无几的羞耻心居然也会跟着颤抖，“每晚戌时亥时，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多谢师尊，弟子定不负教诲。”

看着少年头顶的发旋，顾守拙咽下涌到嘴边的话，摆摆手让他自行离开。

假装没看见少年嘴角的一丝浅笑，魔尊给房子周围下好禁制，召唤出了另一人。

林川从黑暗中走出，交上一封密信。

接过信纸，女侍卫依旧站在那，顾守拙分去一个眼神，示意她阐明用意。

林川应声，压低声音道：“风凌星最近有些黏我，若再和他一起行动，恐怕难保我会暗影阁步法的事。”

“他黏你作甚？”难道是发现了些许端倪……绝无可能。回忆前来投诚的原下任暗影阁继承人的性格特征，顾守拙首先想起的是他那双亮闪闪如犬科生物的眼睛。

他与林川皆为谨慎之人，断不会轻易露出马脚。林川会暗影阁独门步法一事，世界上还没有第三人知道……那就不是这回事了。

但也不能轻下结论，总之，无论是什么缘由，还是尽早切断为好。

“无事，接下来我会把你调开，”顾守拙撕开密信，神色一凛。

上书千机阁疑似在永嘉城行动。

永嘉城，那不是邬炤庭老家吗？

放眼十阁势力，千机阁最为神秘，甚少出世，若想到有什么是需要他们出动的……那只能是之前牧驰提到的“世外妖魔”。

有这么巧么，偏偏找到了永嘉城。

他捻起信纸，白边黑底的火舌缠上指节，将密信一寸寸吞没，连灰都不曾留下。

“林川，你去皇城……不，你先去永嘉城探寻，最好留意一下邬家。这件事只能交给你做。”

末了，他又补上一句：“还有陆家。把陆家近来的消息事无巨细记下来。”

任何可疑的地方都不能放过。

林川没有询问缘由，只是恭敬地接令。

待到她离去，顾守拙重新坐回桌前，陈铺一张新纸，列出几个地方与人名，勾勾画画，最终把纸涂成一团黑。

信息不全，线索不全，再怎么猜测都无用！

一把火烧掉墨迹，顾守拙又陷入百无聊赖的境地。神识外放，余光扫到门外的邬炤庭，魔尊眯了眯眼睛。

于是，他重新起稿一张纸。

——闲着也是闲着，多弄点卷子折磨一下小乌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