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荒唐!简直无理取闹!
顾守拙从未被他气得如此厉害,心道这小子真是处处都是惊喜,上一个把他气笑的,已经投胎八次了!
甚么一见如故,你当是什么友情游戏吗?随意与外人亲昵,事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邬炤庭见他的表情,笑意微敛,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阁下似乎有些生气?”
他明明效仿了陆婉莹和江煦涵相处模式,为什么看起来不奏效?
顾守拙“哈”了声,危险地眯起眼睛:“我与青崖山有仇,你今天死定了。”
“阁下又在说笑,明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身份吧,”能精准地向他们抛饵,再砸重金引诱他至此,若真是仇家,恐怕早就在自己昏迷期间动手了。
邬炤庭短暂迷茫后,回想起课上学过的新词,这大概叫……口是心非?
说起来,他一开始对这种莫名的亲近感心生警惕,但随着相处,他发现“乌有”此人其实非常好懂。看似面沉如水,实际将情绪写进一举一动。
自父母辞世,他很少去尝试“读”人的情绪,也无意去解读他人,除非事关生死,他并不想为任何人费心思“扮演”一个正常的人。
流离在外,形形色色过客转瞬即逝,上一刻言笑晏晏,宴席散后,永生便再无交集。
独自一人,心怀不轨或释放善良的人都曾尝试接近,一开始他试图去接受,逐渐,也察觉自己并不能如愿以偿。
就算明白何为世俗的开心、悲伤、愤怒、懊悔……但就是无法对特定之人外的事物产生波动。
这莫非是种病?
邬炤庭回顾往生,自从襁褓中第一次睁开眼,看见的事物为何已记不清了,大概是母亲的怀抱,可那种感觉如今也烟消云散。
第一次“吃掉”某个修士后,他看见对方的生平。出生,修道,结契,身殒……因为生平尚短,修为低下,他看见的不多,但消化剩余的残渣令他费解。
明明生存在世,要呼吸,要运动,要进食——大脑也需天地供给的养分运作。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对那么多人浪费情绪,明明产生感情也是一种消耗。
只对特殊的人进行损耗——这样不才是“最优”吗?
瞬间,他醍醐灌顶。
这不是病,也不是错误。原来,自己只是天生如此。心底的容量有限,他的感情,也只能给限定的某些人。
年幼时为了父亲去讨六皇子开心,孩提时段为了接近魔尊去青崖山拜师,少年时为了师尊的赞许下山历练。
他珍惜每一个令自己心头愉悦的瞬间。正如现在,和乌有待在一起时,他会感到信任、尊重、安心……就像陆婉莹曾向他说起江煦涵时,身上飘出的温暖气息。
邬炤庭眼神微动。如果是乌有的话,他想……和他做朋友。
温暖,莫名亲密。因为平等,所以可以说一些平日不方便和长辈说的。友情,大抵就是这种东西吧。
另一边,魔尊呼吸停顿。
“……”
顾守拙语塞,事到如今竟是有些百口莫辩,再争下去恐怕颜面尽失,不如就在这里把他掐晕——
这时,天边划过流光,二人皆抬头看去,白日高悬,居然已经正午。
两个身影由远及近,缓缓落下,江煦涵率先开口:“我俩飞了一圈才找到你们,怎么样,你们查得如何,陆府现在是什么情况?”
陆婉莹面露羞赧,大抵是认为在永嘉城上空御剑过于高调,她平复了会儿心情,也看过来。
“各位到得也巧,这位兄台大睡一场,我们还没开始呢,”顾守拙连忙接话,不愿再去面对邬炤庭。
“这是怎么回事?”陆婉莹微微张口,瞪圆眼睛,邬炤庭平日也不是那样怠慢的人啊。
在邬炤庭与二人解释的同时,顾守拙视线扫向陆府。
方才被那厮打断思绪,他还未来得及好好想,青崖山两位就御剑来了。眼下难得有了空闲,顾守拙便看出一些异样。
整个陆府上空凝着层肉眼不可见的荫翳,鬼气冲天,死寂一片。分明是太阳正烈的午时,空气却自带凉意,冷风习习。
修炼还不到位啊。
顾守拙心里暗暗摇头。说话不过脑子,眼力也跟着差到没边,还天目呢,连瞎子都不如。
难不成是方才一道封印把人给弄废了?
见三人快速交换信息,话里话外硬是没人发现事实,顾守拙在自家两位徒弟的日程上多加几个训练项目。
还以为这里是现实么?
顾守拙迈步靠近陆府,天机阁的视线再次落在身上。
明明,他们依然在某人的梦里呢。
至于陆婉莹和江煦涵,大概是寻人时不慎进入此方地界,因着之前空间被顾守拙毁去不少,所以没了将人困住的效能,便一头扎进来,认为自己是在规定地点寻到伙伴。
听完邬炤庭的话,二人看向顾守拙的眼神和善不少。
陆婉莹的视线越过他,来到陆府上,她秀眉微皱:“虽然想过陆家日后会落寞,但我也没料到……那人居然是这种结局。”
“你说你父……生父因为姨娘把你赶出来了,简直不可理喻,那种人落得现在这种境地,也算咎由自取!”江煦涵来时已经听好友讲过自己的故事,一时愤愤不平,“哼,还好有陆峰主在,不然我可见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