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大庸朝的国都，千年已过，至今换过三代朝廷，唯有玉京仍然是那个玉京。

第一次踏足凡间土地的江煦涵满眼好奇，她拉着好友一起走在街上，四处打探。

陆婉莹任由她牵着，满脸无奈。她离开凡世已有十年，寥寥几次下山还是去人迹罕至的秘境历练，所以，这也是她第一次来到国都。

道路平坦，熙来攘往。这儿的人和故乡不一样，大多人穿着颜色更鲜艳，质地更好的衣服。往来商贩神色快活，似比她在陆家四方小院里看到的人更精神。

人声喧嚣，整条街灌满了声。卖炸糕的拿筷子敲锅沿，而锅中油滋啦响，一旁卖水果的也扯着嗓子吆喝。空气里传来炸物，果香，以及街边药铺的苦参气。

几个孩童从人缝里钻过，手里拿着些精巧玩具。两个女孩对视一眼，相视而笑，挽着手上街去。

街边的商贩见她们气宇不凡，还以为是哪家出玩的小姐，接连推荐了不少新鲜玩意。

至于江煦涵，她来者不拒，只要是瞧上的没见过的，她眼皮子都不眨直接买下。

见她出手阔绰，商贩更是笑得双眼看不见，一边给贵客包起物件，一边询问：“诶，二位小姐瞧着面生，听口音也不像我们这边的，是哪家的千金呢？”

陆婉莹笑着，自然地接下话：“我们不是京城人，家父做生意，刚从东南那边来进货，顺带把我也捎上了……老板，我这位小姐妹是刚出门的，有什么好玩的地方能引荐一番吗？”

“东南啊……”老板面色一松，立马拍拍胸脯，“那你可问对人了，要说这玉京还有谁更熟悉吃喝玩乐，那真没人比得上我王二！”

“甭吹牛了，你家婆娘看得紧，哪能放你出来啊！”一旁的络腮胡子面色揶揄，“姑娘别听他说，你们是从东南来的话，应该没吃过我们这儿的新奇吃食吧，南街尚食楼又出了新菜，只是价格有些贵，可以去旁边的一品楼去吃个替代……”

他娓娓道来，江煦涵和陆婉莹听得认真，一开始买下的东西也打包好了。给邬炤庭的，给陆峰主的，还有青崖山的朋友，每个人都有份。

“对了大叔，我们过来时听说要打仗，是真的假的？”开心收下，江煦涵似不经意地问出口。

只见二人面色一变，见她说话声音不大，没引起他人注意，立马小声道：“诶，这话可不能提，小心巡逻把你抓走……”

江煦涵瞪大眼睛。

“也没那么夸张，不过当今那位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还是小心些吧，”络腮胡摇头，“太子陛下五年前请缨战西戎，在边疆待了那么久也没水花，最近听闻战事吃紧，更是没有捷报，我们都觉得大概要换了吧——哎哟！”

“这话你也敢说？”王二瞪了对方一眼，即刻打断，随后面色讪讪看向她们，“姑娘，今天请别把他的话放在心里，他都是说得玩的。”

心中了然，陆婉莹只是善解人意地点头，正当她还准备说些什么时，身后传来动静。

一个瘦弱的身影被一脚踢出小巷，那是一个外貌和她们差不多大的女孩，身着灰袍，手里捏着根棍子，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眼被条宽厚的白布遮盖，只露出下半张脸。

几个衣衫华贵的人围在对方身边，嘴里脏话不停。听得江煦涵挽起袖子就要上前。

“诶，等等！姑娘，那是朝中刘大人的嫡子，你惹不起的！”摊主很快就叫停她的动作，满脸惊慌，“平日他就嚣张惯了，你们两位小姑娘长得这么显眼，赶紧走吧，不要惹事生非！”

“可恶，管他是哪家的什么儿子，我管你这儿的那的，若今天不出手，我日后道心必受损！”江煦涵没理会，气冲冲走过去。要不是不能随意对凡人动用仙法手段，不然她还用磨蹭到现在？

陆婉莹更是直接把玄鸟玉佩挂在显眼的地方，眉头紧蹙跟上前。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盲女，竟然咒本少爷？”为首的少年长得算人模人样，但面上的虚浮破坏了本来清秀的外貌，“说什么我今日必有灭顶之灾，简直是胡言乱语！亏我还看你可怜多给了些银钱——退钱！”

“小本生意，概不退换，不然你杀了我吧……”女孩抱头，语气不瘟不火。

凑近后，陆婉莹和江煦涵从他们对话里大概得知了来龙去脉。那盲女是个算命的，应该是算出了很过分的卦，对方不开心了吵着要换钱。

“说什么我全家都会死，你才死了！你这个满嘴喷粪的女人！”

脚步一顿，陆婉莹和江煦涵面露犹豫——这，这好像确实有些过分了。

“哼……”刘公子仗着身边护卫成群，旁边也没人敢上来解围，顿时洋洋自得，他看着女孩伏地的身段，眼中流露出一丝贪婪，“不如，你跟了本少爷我，日后，我包你衣食无忧，哪还用得着上街干这种抛头露面的伙计。”

说着，他就要上手去抓。那女孩虚虚弱弱往地上一瘫，平平淡淡喊：“啊，救命啊，强抢民女啦，快来救救我。”

竟然是要当着她的面欺负弱小！

陆婉莹还在思索那女孩态度，江煦涵就直接上前了，她右手一挥。

此刻，幻想自己是话本里行侠仗义的义人，江煦涵大喝：“呔！还不快速速住手——”

兀地被喊住，邬炤庭回头。

“邬，邬兄？”

来人满脸憔悴，下巴青色胡茬凌乱，眼窝微凹，一抹黛青蓄在下眼睑。他身材清瘦，衣着浸了酒臭，像在竹竿上套了个麻袋，一靠近就让顾守拙眉头直皱。

邬炤庭眼瞳微微放大，他盯着眼前来人，又看看四周，竟是没有一个护卫。他将这张脸与记忆中模样对上，随即抱拳作揖：“好久不见，六皇子殿下。”

等等，这人是六皇子？

顾守拙立马打量这个形似乞丐的人。虽说有些落魄，但眉眼清俊，能看出几分少年时的样子。

这人是皇甫珲？十年前那个絮絮叨叨吵死人的家伙去哪了，怎的变成这副姿态？

“唉，我还说看花眼了，真的是你啊……”他挠挠脑袋，笑得有些尴尬，“哎哟，眼下也没有好酒招待你，昨天那壶梨花白被我喝干净了，现在身无分文，抱歉啊——诶，这是你朋友？”

“殿下，你……”邬炤庭抿唇，还是向他介绍了身后的顾守拙，“是，这位是我的挚友，你可以喊他乌有。”

顾守拙打开扇子遮住口鼻，矜持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