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轻开,一队士兵陆续进入,小跑着列在院内两侧,紧接着,一名形容昳丽的宦官踱步入内,眼神流转,在院中四人身上游过,嗓音柔和:“这位,还不快随咱家来?”
宦官精准地点到了邬炤庭,似乎早就知晓他的身份。
邬炤庭目光一一扫过士兵,最后落在门外的马车上,他轻叹,起身行礼:“劳烦公公亲迎,只是此行可否带上我的兄弟?他精于驱邪一道,若有他在,我必如虎添翼。”
皇甫珲就站在凉亭中,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孤零零地一言不发。
宦官仅仅开头看了他一眼,后面似将其当作空气,不睬不问。
他像对邬炤庭的话早有预料,莞尔一笑:“先前青崖两位仙子已与咱家说好了,既然是客,愿为天家出力,自然是欢迎的,请。”
马车帘幕被掀开一角,陆婉莹和江煦涵的脑袋露出来,邬炤庭正对上她们不好意思的眼神。
“麻烦了,”邬炤庭眼神毫无波澜,只是点头,而后看向身后的顾守拙,“走吧?”
顾守拙神识虚虚在士兵与宦官身上掠过,随即动身,向始终沉默的皇甫珲挥扇告辞,动身上了马车。
皇甫家的马车内饰华丽,就连底漆也描了金纹,软榻塞满棉,坐起来竟是一点也不颠簸。
四人挤在里面,完全不显拥挤。
江煦涵一见了他们,便松了口气,滔滔不绝讲起莫名坐上马车的来龙去脉。
顾守拙老神在在,一边侧耳听一边神识探向窗外。
玉京城中,他也不想徒惹是非,识海堪堪覆盖了几里就没继续外扩。
除宫墙牢不可破,玉京小范围的一举一动皆入他眼。
见仙居内,小茹上前安慰情绪低落的皇甫珲,只听六皇子自嘲连阉人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我和你们说啊,我和婉莹路上碰着个神奇女子,她似乎是个卜者,明明没有修为,说的话却很准,我觉得怪邪门的……”
再往外,街角处,有一家大户被士兵包围,打砸声,哀求声,呼救声源源不断,随后,浓郁的血气萦绕墙外。
“正准备问她姓名,哪料到那刘公子被逮后,我一回头她就不见了……不,不是真不见,是跑得不见影了!我甚至能看见她的辫子在拐角消失——莫不是兔子精转世,跑得这么快!”
“那姑娘看着并不畏惧权势,但举止属实有些古怪,就像故意避免被官兵看到一样……”陆婉莹声音带着疑问。
货泉阁中,八字眉耷拉的医修似是遇见麻烦,一个戴面纱的女人拦住他的去路。茅嵇说了些话,那女人即刻攥紧拳,火舌向医修燎去……
“唉,路上我也问了安公公,他说陛下听闻我们来了,便从香山掉头回宫了!这样的话,淑妃娘娘怎么办?茅嵇不是很厉害吗,实在不行,我攒点钱让他给凡人看看病,那样应该付得起了吧……”江煦涵越说越心虚。
整个城市似乎动了起来,商贩间窃窃私语,游走的乞丐忽然走遍街坊,酒楼里书生面带忧愁。
呵,看到了有趣的东西。林川的猜测是对的。
车厢里,邬炤庭平静地加入对话:“听闻玉京宫内设有国师府,司职祭祀、祈福、占天……或许那女子与国师府有关。”
陆婉莹笑笑:“凡间也有专门卜算的机构吗,听起来……”
“就像天机阁。”
马车中氛围一滞。
众人将目光放在最后接话那人身上。
黑袍少年坐在窗边,一手撑颌,语气冷冽。见三人视线聚焦,他也毫无不自在感,只是歪着脑袋,斜着眼扫过他们。
“怎么,我说话难听,吓着你们了?”
“嗯…也不是,就是……”江煦涵有些慌乱地想挠头,又怕整乱发型,只好抓住陆婉莹袖子。
陆婉莹则是被吓了一跳,那一瞬间,她还以为是自己的父亲在说话。
“你之前话少,她们没听惯你说话,一时有些惊讶罢了。”邬炤庭不知为何突然抢先江煦涵一步解释。
顾守拙看着他的小动作,语气阴阳:“那是我的错。时间都叫你个男的占去,少了和人家姑娘交流的时机,显得不亲切了。”
两个女孩的目光又落在邬炤庭身上。
“啊?我,这……”邬炤庭难得有说不出话的时候,心脏怦怦直跳,只感觉四肢有些想缩在一起。
他一面体会这新奇的情绪,一面心里想否认顾守拙话里话外的意思。
顺着顾守拙所言想下去,如果有人插足其中,他真的与另外的人更亲近,自己会是怎样的情绪——自己那么快替江煦涵解释,着实有些不体面。
就像……就像碰到新宝贝,不想和人分享的小孩一样。
陆婉莹和江煦涵像提前见了鬼修,表情惊恐。那个冷心冷面的闷葫芦此时居然逐渐红了肌肤,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
他平日里本就白得像雪,此刻显眼得不得了。
外面都红成这样,不难想象里面得有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