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之前和他谈过的江煦涵煞有其事点头，一把抱住陆婉莹的胳膊，“我明白了，放心吧，我有自己的好朋友，不和你抢！”

“嗯。”

陆婉莹直接破音，失了风度：“邬，邬炤庭！你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顾守拙替他感到丢脸，只当耳朵聋了，没听到这段对话。

下放身份到这个地步，还掺和进小辈的友爱争风吃醋，简直恨不得跳进岩浆洗一洗身上的鸡皮疙瘩。

邬炤庭在陆婉莹的控诉声里，垂下眼睫。

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如果，她真的准备那么做……

轻抚过手边骨剑，绿眸在纤细白皙的脖颈上停留半息，像一片残柳被风吹过水面不再停留。

惊世骇俗的念头稍纵即逝，他并不为此感到可耻或羞愧。他无比克制地抹去脑中画面，纠葛伦理是非于他毫无意义。

毕竟——

现在的生活，难道不是很好吗？

耳边女孩们的欢笑声越来越大。顾守拙失了兴趣，转头不再去看邬炤庭，只是闭目养神。

马车吱呀一声停下，安公公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言皇宫已至。

车门悄然打开，一宫人准备上前给他们当垫脚，即刻被安公公踹开。

“没眼力见的东西，你那腌臜的后背哪配贵客踏足？”冷哼声后，一阶玉梯被放在足下，安公公顺目低眸，向四人道，“仙人，请吧。”

对这等做派颇有不适，江煦涵只是皱眉，没有当场发作，只因面前的，是整个人间的核心之一，龙脉栖息之处。

——王宫。

巍峨宏伟宫殿拔地起，金柱绕龙，脊兽排云。正值暮色，朱墙铺上阴影沉为暗红，无数殿宇向远处铺开，金色琉璃瓦接住最后一抹天光。

此处是修真者的禁地，属于人皇的领土。无数看不清的禁制埋入泥土，成千上万的阵法刻入墙中。

天道眷人，将龙脉撒入大地，数位人皇争夺王位，建立起一座座皇朝。

逆天而行的修士无法大肆干涉其中。顾守拙身为魔尊，哪怕大乘期修为行走在宫里，实力都要被压上一压。

倘若真有邪修妄图侵扰人间，天道便会予以惩戒。可能是雷罚，也可能是往后的某次劫难。

顾守拙活了千年，对干涉人间事向来不感兴趣，作为旁观者，他不是没见过天谴的下场。

权衡片刻，心头的一丝疑虑烟消云散。那都是遥远的过去了，现在的他，倒也不是不能和天道硬碰一番。

只是，他还真想见见逆天而行也要在宫中兴风作浪的人。

迈步跨入门槛，似有层隔膜将自己与世界的联系变模糊，顾守拙不动声色，硬生生将那层隔膜撑开条缝隙，好叫天地灵气不断绝得那么彻底。

不过如此。面对此等压制，顾守拙难免在心里做起比较。这王宫的能耐，还不如陆远清的幻境厉害。

邬炤庭面沉如水，似乎经历刚刚一遭，他也回过味，不再愿意外泄情绪。

“想必各位都有听说，宫中设有禁制，所以，无论以前是多厉害的修士，在王宫里都要被削去几分实力，越是高修为，削去的能耐就越多，”安公公笑意不达眼底，他嗓音轻柔。

“原来如此，我确实有所听闻，只是突然亲身体会，有些不适应，”陆婉莹运转了一个大周天，逐渐习惯。

“自然，容咱家细说。练气到筑基限制小，最多被压两成实力，金丹到化神，被压三到五成左右，而化神以上……几乎被削去七至九成修为，”他语气稍作停滞，而后变得更为柔软，“至于，到神霄宫的宫主，或者你们严掌门，以及那位魔尊的境界——”

没料到宦官忽然提到那个人，心头泵出热血，邬炤庭没忍住加深了呼吸。那位遥不可及的境界…如果他也来到了这里……

欣赏着凡间最奢华之处的景色，顾守拙对他们讨论的东西不感兴趣，只是一味拆分解析着笼罩在身的新奇禁锢。

“诶，掌门他可是大乘期！他来了这里也会被压制住吗？”江煦涵面露不信，直接问出口。

但安公公不恼，只是摇头，笑容渐深。

他没开口，殿门另一边，一个陌生声音接过话。

“哪怕是臻至圆满的大乘期，到了皇宫，实力恐怕也难使出千分之一吧。”

身上的禁制瓦解大半，听到这话顾守拙抬眸，直直撞进说话那人的墨色眼瞳。

那是一双区别于皇甫珲澄澈圆眼的狐狸眼，细长又妩媚，微微上挑，却生在一个似命不久矣的病人面容上。

他身材极高，几近八尺，面目含笑。明明是暮春，却手捧暖炉，身披狐裘，正正站在红漆金纹的朱门前。

“孤家中行二，单名恪，受父皇所托，前来见过各位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