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两股战战，低着头不敢多说一个字，她的生杀予夺全被掌控在眼前这些人手中。

作为宫中司簿，她被二皇子带在身边，甚至遣她来侍奉仙人，只因她记忆出众，几乎能记住宫中所有下人的外貌与特点。

但现在，她绞尽脑汁去想那黑袍少年说的几个名字，结果脑子一片模糊，像被隔了层纱。

见宫女不像说谎，顾守拙皱眉，不再为难：“你走吧，记不起来不是你的错，回去和你主子说暂时封闭周围，不要放任何人进来。”

也不敢再说什么，得了赦免，宫女佝偻着身子站起来，诺了声便离去。

离去前，有人拦住她。宫女诚惶诚恐抬头，只见面容温婉的少女对她笑笑，递上一块带着香气的手帕。

“给，回去擦擦衣摆。”陆婉莹替她理理头发。宫女投来感激眼神，微微欠身。

陆婉莹受了这一拜，有些愣怔，还未说什么，宫女又加快步伐，她只好目送对方远去。

夜幕彻底降临，宫中许多殿宇亮起灯火，蓝紫色的天空逐渐变黑。冷宫笼罩上层说不出的阴冷气。

点明一盏烛光，邬炤庭触碰门扉，摸落灰尘：“走吧，”他第一个动身，径自走入殿内。

金丹修士视黑夜如白昼，即便如此，他还是拿了光源。当物体表面明暗变化时，一些细节会显出端绪。

邬炤庭看着落后两步的顾守拙，率先提问：“方才，你说司簿不记得宫内人员名字并非失职，想来和那鬼修有关？”

由他起头，江煦涵也探过来：“虽然我知道表妹什么是托词……但会不会真的是你记错了，下山时我们也没听说宫女消失呀？”

顾守拙颔首：“那你们现在听说了。”

“一个人在生活中的痕迹很难消失，若那些宫女曾在宫中生活，肯定留下过东西，”陆婉莹沉吟，“真假是非，回头去问问之前她们待过的地方的人就行了。”

“如果是真的，将一个人的存在从世上抹除——简直闻所未闻。”邬炤庭握紧灯把，火苗倒映在他瞳孔里摇曳。

“哐！”

嫌弃门上的灰，一脚踢开门，顾守拙声音冷漠：“脑子里净想些有的没的，少在那吓自己。那宫女只是被人动了脑子。”

邬炤庭一愣，神色微松，他凑近顾守拙身边，烛光照亮对方半张脸：“我若是那鬼，有随意出行的能耐，哪怕会对记忆动手脚，也不可能选淑妃这么大的目标。”

“说不定有仇？”江煦涵嘟囔，“不是经常有的事吗？冷宫妃子病故后，化身厉鬼找仇人，一看是后宫亡魂，国师府的人也不好下手了呢！”

“你从哪本书里看来的啊，回头我从父亲的收藏中给你挑几本有涵养的……”

小辈凑在一起就是废话多，顾守拙身份摆在那，又不好打断，只能捏着鼻子听着。

环视屋内，环境陈设颇符合一开始想象。桌腿生腐，厅堂灰败，了无生机的样子。

神识如絮，渐渐充盈房间每个角落。

这里什么都没有。就连鬼修出没时应有的一股阴寒气息也不曾出现。

——若有异样，早该在他踏入门时就察觉到了。

什么鬼修，什么冷宫妃子，都是无稽之谈。

可失踪的宫女，重病的淑妃，应该全是真的。

看着三人像蜜蜂一样殷勤将此殿掘地三尺，顾守拙站在窗边吹冷风，手指不断敲击袖中扇柄。

这事确实有些奇怪了，但说不出怪在哪，得到的线索串不起来，缺少的东西太多了。

原作是什么样来着？

稍作回忆，他便想起剧情。

原作历练任务与当下的大差不差，同样是进入冷宫，只不过和眼前的空荡不同。

原著冷宫里遍布拙劣人为痕迹，所谓“捉鬼”也成了夺嫡大戏中一出玩笑。

罢了，原作怎样已经无所谓了。

正当他思考准备进一步扩大神识之际。

啪嗒一声。

顾守拙闻动转身。

积满灰的床幔无风自动，被窗外的穿堂风吹开，打在墙上。

众人目光被吸引去。

——泛黄的内墙铺开一张半透明的床幔纱布。

柔软布料中心，一团人形凸起兀地出现，眨眼间便消失。

再看去，仅剩空气。

几道灵光闪过，心弦猛地紧绷，各法器尽数祭出。

“什么人！”陆婉莹水蓝细剑直指角落，那里有一团模糊的虚影。流星锤冰冷的锤柄靠在她的肌肤上，无形中也给了她几分底气。

靠得最近的是邬炤庭，他视线锁定那点，手中剑鞘绷带微散，像团炸开的线球。

“我还以为……是有人装神弄鬼。”

带满嘲意的声音响起，顾守拙话说得慢条斯理，他浑身松懈，抬步向角落走去：“搞半天，是虚张声势啊。”

邬炤庭微讶，见状收了剑，看清那团虚影后，也感荒唐。

蜷缩在墙角的一团虚影形状古怪，一会儿成人状，一会儿又要散去。若叫个凡人见了，说不准要吓得半死。

因为那就是普世意义上的鬼。

修士眼里弱得要死，几乎吹口气就能散去的鬼魂。

颜色浅淡，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双目清澈，也不像生前有迷障的。和江煦涵口中复仇妃子猜测大相径庭。

没有凝炼月华修行的鬼魂，不凭怨气与执念行动，根本做不到让人生重病，更别说叫人记忆模糊了。

关键是——

这甚至是个男鬼。

“搞什么啊，你是谁啊！后宫能有男人吗？”江煦涵收了锤子，嚷嚷出声。

她并非在骂宦官不是男人，而是眼前的鬼魂高束发髻，身着白色道袍，显然不是能随意在宫里行动的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