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顾虑天道……那就是说他准备要插手皇族内部事宜,但,但这是不是不太好……
皇甫珲头晕目眩,忽然意识到邬炤庭在身侧。十年前他来找自己无果,如今他回到这里,应该是想查明当年未尽之事。
如果,如果是这样,那自己也没有立场去劝阻他。
思来想去,皇甫珲认为这是他能找到的最佳人选,不能因一时心软让救母妃的机会白白流失——假使到时候真的有天罚降下,他,他就亲自背行囊去神霄宗请人帮忙!
“既然你与我们达成共识,不妨说出你知道的,比如,你那位好姐姐在做什么,以至于让你愿意相信她是无辜?”顾守拙提出最开始被避重就轻的疑问。
皇甫珲缓缓吐出一口气:“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在街坊放纵时,偶尔有次醉晕了头,误打误撞走进一处偏僻宅邸的外巷,听到了些事……”
“我听见有人说了一声‘公主’,当时我的酒就醒了。”
他说话抑扬顿挫,像在念话本:“我踏上墙头,准备往院子里看一眼,想知道是谁那么胆大包天滥用公主名号,结果一眼就看到乔装打扮的皇姐…虽然十几年没见,但她的眼睛和父皇的很像——她身边围了一圈人,那些人各个人高马大的,着实把我吓到……接着我就被发现了,直接摔下墙。”
乔装打扮?甚至还召集武人……难怪他之前在京城一探,发觉民间隐隐有一股势力集结。
无论是卖肉的屠户,还是街头的乞儿,或者游走的商贩。京城风声一动,他们便四处流窜。这位长公主必定在后背做了些准备。
六皇子没继续说下去,顾守拙皱眉,用眼神催促他。
“我,我摔晕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醒来时隔壁院子什么都没有了,我还以为是我喝醉了看见幻觉,就一直没放在心上。”
这怕不是个傻的,顾守拙告诫自己不要和天残一般见识。
不过他的描述和自己的一些猜测对上号,倒也不必再逼他憋出什么没营养的东西。
邬炤庭听着,总结道:“除了能证实公主她有在私招兵马,似乎并不能洗掉她身上嫌疑。”
“其实,我认为不是她——只是我主观臆断,”皇甫珲眸光微闪,“在她被关押前,曾有人给我送了一个口谕。”
“她找上了你?”邬炤庭记忆中这二人并未有太多交情,况且适才六皇子才说了自己与她十几年没见。
怎么会突然找上一个非亲非故的皇弟?
皇甫珲表情有些古怪:“她说,请六弟转告青崖山来客…货通天下,泉流四海……”
“……大厅维修费用已经免除,若能助大庸免于此劫,吾必涌泉相报。还请贵客前往国师府——”朱唇微启,面容昳丽的女子双手被缚,重兵包围下,她向身后的侍从传达最后一句话。
“——国师解仪,定会鼎力相助。”六皇子转述完,谨慎打量两人神色。
顾守拙点头,一切疑点在听到货泉阁名号时迎刃而解。
白天他外放神识一探京城时,无意看见茅嵇与一蒙面女修起冲突,那女修的身形和夜宴上的皇甫锦别无二致。
况且,身怀灵基之人,置身凡人众里如萤火在幽夜。修为差出几个大境界,无论是什么伪装,在大乘期眼中都显眼得紧。
“长公主,竟然是修士么……”邬炤庭联系到顾守拙之前和他讨论的话题,将一切串联上。但他心中也滑过一丝沉重。
如果皇甫锦在永嘉城就盯上他们,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她与国师府又是什么关系,招兵买马的意图又何在——
皇甫珲点头:“我哪怕是凡人……货泉阁的名号还是听过的。”
魔尊冷冷发问:“她出现在夜宴上,还私营势力,这已经在狠狠践踏天道底线。她之所以活蹦乱跳,必然是有办法脱离天道规定自由行事。就算如此,你还信她?”
“我听过她与那些称她为‘公主’的人交谈,该从何说起呢,感觉她就像和一群普通朋友聊天……”皇甫珲似陷入回忆,“那群人里,有人行事粗鄙,有人没一件好衣服,可她还与他们交谈甚欢…我只是觉得,像这样的人,必不会做出像毒杀这种阴险的事。”
顾守拙看着他,就像又发现了个新物种。天家能养出这样的孩子也真是撞了鬼了。
邬炤庭在顾守拙思考之际,向六皇子打听到国师府所在地。商讨一番后,他亲自送皇甫珲出院。
送完人回来,顾守拙还站在原地。一抹柔软从眼中流过,邬炤庭走上前。
他看了看天色,问道“你要去休息了吗?”
对方没有说话。
沉默的时间有些长,长到邬炤庭准备再问一遍时,顾守拙微微侧过脸,声音平静:“你今晚睡觉吗?”
“嗯?”邬炤庭发出一声疑问。
顾守拙见状,点点头:“那你别睡了。把今晚时间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