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态度不明,但将大公主下狱一事显得操之过急,就像早就谋划好的一般。
这并非顾守拙多虑,圣上倘若真的要换太子,大概会有所动作。
至于大公主……
呵,看样子,那位九五之尊知道的东西不少啊,估计心里清看着一群孩子窝里斗呢。
换作是他,断不愿意让修仙者上位,所以借刀杀人再正常不过。
陆婉莹此行怕是无功而返。
丝毫没有将养女往火坑推的负罪感——若是被拒绝,趁早回山上去,别混进这人间的烂摊子。
面对此分组,几人都没什么意见,只是江煦涵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顾守拙,拍着胸脯点头:“交给我们吧,也希望你们那边顺利。”
话毕,她们便离去。
顾守拙率先出门,邬炤庭跟在他身后,殿门口,早早停着一辆马车。
一个身型削瘦的青年站在马车边,他眼底乌黑,神情恍惚,看样子是一夜未眠。
邬炤庭动作微顿,作揖行礼:“六皇子殿下……”
来人正是皇甫珲,他怔怔看着面前二人,接着用干涩的眼球直视天边缓缓升起的太阳,虹膜蓄了层水光:“你们去哪,我跟你们一起。”
“国师府,查你大皇姐的案子,”顾守拙没拒绝他,丢下一句话后登上马车。
邬炤庭见对方直接坐上六皇子的马车,也不再多说什么,跟随上去。皇甫珲松了口气,握了握拳,叫车夫驱车前往国师府。
一路上,三人相顾无言。
邬炤庭慢慢运转体内的新能力,一抹红光在指尖一闪而过,而他身侧,顾守拙靠窗闭目养神。
国师府位置偏僻,在建筑正南方向,有一大片被管控的围栏。其间,高耸鹿台日新月异,榫卯严丝合缝,朱漆刷面。
各段年纪的人往来劳作,被晒得黝黑的肌肤上汗渍层层,竟是晨曦就开始备工。在劳役房边,装备齐整的士兵单手虚虚放上腰间粗鞭,紧盯着每个人。
路过几乎快收工的鹿台时,顾守拙蓦地睁开眼。马车帘幕被风吹开,朱红一角被窗四方边框框住,径直映入他眼。
百尺的高台犹如矗立在地的巨剑,笔直凿进地心。
“那东西,建多久了?”顾守拙冷不丁问道。
皇甫珲心头一紧,老实回复:“父皇登基以来便有这个想法,只是近十年来才开始打造。”
顾守拙没有再说话,但邬炤庭看过窗外后,也懂了他内心所想。
南离之位,筑高台以祀。离上巽下,火风鼎,九三爻动。福祸相依,吉凶莫辨。
如果是他,定不会选址在这儿。
而顾守拙在心中称奇——敢在这里建造鹿台祈福,他倒是小瞧人间帝皇魄力了。
这个时间举国造奇观,相当于赌上国运的决定,也不知,天道是否会眷顾一番。
只是,那鹿台有些古怪……顾守拙一时也说不出怪异在哪,目的地就快到了。
国师府就在此地不远处,马车停稳,三人陆续下车。
相比巍峨鹿台,国师府就显得简朴许多,依山而建,一眼扫去,还以为是个山脚下不起眼的院子。
院落大门口有护卫,见了马车上的龙纹,立马站直身子,遣人进府禀报。
接应的人来得很快,他们很快就进到府中。
府中清幽,山间晨雾在头顶形成朦胧一片,几名白袍弟子正洒扫院落,见了顾守拙一行人,也只是欠身行礼。
“大人们请,国师已在观星台静候许久。”
只有皇甫珲露出惊讶的眼神,顾守拙颔首,视线落在前往山巅的小道上。
“他,他为何知道我们要前来……”似是察觉自己问了个蠢话,皇甫珲立马噤声。
但接应老实回复:“国师得知长公主入狱,便知道有人会来找他。”
他们聊天之际,邬炤庭注意到门口清理的几人。那些人虽身着道袍,但腋处布料紧窄,衣装似是很不合身,而胸腰处肌肉紧实,一举一动运力有道。看样子都是练家子。
被打量的视线虽然隐晦,但对修道者而言还是过于明显,他假装没注意到眼神试探。
那些人,比起是国师府的天师,更像从民间走出来的江湖人。
他们顺延小道上山,跟着接应绕过几棵树,场景一幻,转眼间就到了山峰。
一座高塔坐落于此山之巅,放眼望去,能将整个皇宫俯瞰入眼。山上种满松柏,松香怡人,可听闻鸟雀蹄鸣,泠泠溪泉击石。
“国师大人便在塔中,请各位自便。”接应笑笑,退至一旁,看上去不准备跟他们进去。
顾守拙并未多分出眼神,抬脚便走进塔中。
内里的环境与想象有所出入。塔心中空,四壁镌刻星象浮雕,正中摆着一石坛,上面放一铜壶滴漏,点滴声不绝。角落则是登上塔顶的旋梯,一侧架着两具简仪,上面铜绿斑驳。
皇家内设奢华,国师府却是清贫的样子。国师不在塔底,顾守拙看向旋梯。
三人登上塔顶,便看见一人盘坐在青石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