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有十三个女儿,如今只有三个还在朕身边……锦儿是朕与皇后的独女,如今失了她,就像在朕心头插了一刀,”皇上面容悲切,那双和皇甫锦如出一辙的眼睛中泪光点点。
“——究竟是谁给的胆子,敢动朕的女儿!”他气急败坏,从手边拿起茶杯,径直摔下去。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杯子正好砸在皇甫恪脚边。溅起的茶水打湿他的衣摆。
“陛下息怒……”站在他身边的老太监露出苦笑,在各位惊惧的眼神中靠近,“长公主洪福齐天,刚得了您的赦免,怎会简单折在宫外呢?”
皇上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太监:“福公公有心了,瞧你说的,还以为你早就确信锦儿的下落了。”
太监扑通一声跪下,冷汗浸透衣衫。
皇甫恪叹息,在众人眼中有如神兵天降,他踏出一步:“父皇,儿臣有一言……”
“——你的话,等会儿再说。先听我的。”
一道清冽的声音灌进殿中,将毫无波澜的死水吹起涟漪,皇甫恪蓦然被打断发言,手指一颤,微笑着回头看去。
雨水顺着微敞的殿门吹入,两名年纪不大的少年站在殿口,而他们身后,林林总总立着数十个面容紧张,手持兵器的修士。
视皇室的护卫为无物,顾守拙忽略众朝臣,与皇甫恪对视。
“大胆!谁让你们进来的——”
“青崖山莫不是要和大庸朝作对!”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没人通报?”
殿里像烧开水的锅,比起上次陆婉莹经过正规流程堂堂正正走到朝廷前,这一次,顾守拙和邬炤庭简直就是粗蛮无礼的不速之客。
议论声不绝,大多充斥着愤怒与震惊。
皇甫恪狐狸眼微弯,柔柔弱弱地站在那,一言不发。
“肃静——!”
皇上音声如钟,霎时间便压过所有争吵声,他狠狠压低眉,抬手。
包围二人的修士尽数退去。
“这,这简直是大逆不道……”一名臣子小声呢喃,下一瞬,鲜艳的红光蔓延到眼角。
血液飙射,直直涂染整片天花板,咕咚一声,圆圆的脑袋滚落在地。
“我不是说了么,安静。”指使完修士,皇上懒懒朝龙椅上一躺,目光阴沉,一个个看向座底的人。
只见大殿中呼啦啦跪了一片,有些老臣受不了刺激两眼一翻便晕过去。皇甫恪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饶是顾守拙都被这一血腥手段惊到,而他身边的邬炤庭,则是表露出深深的疑惑。
——一言不发就杀臣子,这是他从未听说的事迹。传闻这代大庸帝皇是个能人,上位以来与皇后相处和睦,子嗣成群,深受民心所向,怎么今天就像忽然发了疯?
龙椅上的皇甫攸看向门外,天边的阴云照进他的眼底,接着,他语气恹恹:“来吧,仙师,聒噪的人已经处理掉了——你们可有什么想对朕说的?”
如果换个时间地点,顾守拙可能还想和他深入交流一番对待“聒噪”人物的处理手段。可眼下他们有要事办理。
况且,依他所见,皇甫攸对长公主一事的态度略有变化。
此事稍后再议——
顾守拙不想多说废话,直接把怀里的留影镜掏出,往大殿中央一放。
里面的影像倾泻而出,让殿内每个人都看得清楚。
画面微微仰角,正对着含章殿外那张梨花木茶案,宫女引路的脚步响起,紧随其后,淑妃那张病入膏肓的脸从床幔后露出。
淑妃咳了两声,虚弱地遮住口鼻:“你来了。”
皇甫锦的声音忽然出现在画面外,她对淑妃说了些寒暄的话。从对话内容看,她应该是来含章殿探望淑妃的。
有些朝臣皱眉。
长公主确实在事发前三天前探望过淑妃,还带来了一枚香炉——香炉中搜出的慢性毒药和皇甫锦宫外宅邸搜出的毒药一致。此外,他们还在那里找到了宫宴上淑妃杯中的毒。
不过,为什么她会偏偏想着留下这段影像?
这留影镜,若没记错,只有修者驱动灵气才能使用。可见画面,长公主没有带侍从入内,也就是说,能使用这法宝的,只有一人……
“我就直话直说了,”皇甫锦忽然开口,声音严肃。勾得殿内众人的心也被提起。
影像中,淑妃一双眼睛水汪汪,双颧泛着病态的坨红,汗水打湿的发丝站在雪白侧脸。沉黑的眼珠盯着皇甫锦,宛如盯着在场所有人。
皇甫锦有一个明显的吸气音:“你可能没感觉,但我不能坐视不管宫中生变。淑妃,你这里有怪东西。”
怪东西?殿内臣子很容易想到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鬼修传闻。但皇甫锦接下来的话,给他们当头一锤。
只听到她语气变得纠结:“你不要吓着了,我想说的是,经过排查……那个怪东西。”
“——大概就是你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