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不知,好一个无所不知。
哪怕他看了系统给的文档,都不敢这么自夸。
如果不是他的错觉,这个上官应该在有意不与他见面——这倒是勾起他的好奇心。
无论如何,只要没恶意,对方不想见他,他也没必要凑上去。忽地想起永嘉城陆府内那股视线,顾守拙转绪思考,等到了合适的时机,该来的自会来。
“无所不知么……”邬炤庭在一旁喃喃,他看了眼天色,微风吹过,丝雨如针堪堪下落。
小茹细声细语惊叹一声,正准备回房拿伞,茅嵇就扛着一个人从外面走进来。
他一把将半大少年丢在地上,颇为骄傲地撩撩刘海:“活了活了,哎呀,还是小孩子底子好,受了这么重的伤都存一口气……接下来忌辛辣忌寒凉,卧床休整三个月,基本没什么大碍了。”
皇甫锦立马俯下身去扶起少年,连连探人脉络,直到有力的气息传来,她眼眸微动,立马站起身抱拳。
“今日先生救命之恩我已记下,来日必报……”
茅嵇一激灵,轻清嗓子,立马就要发表一番长篇大论,顾守拙转身就往院外走。
似是察觉到什么,邬炤庭看看医修,又看看一脸茫然的小茹和皇甫锦,摇摇头,也赶忙跟了出去。
雨势渐大,城中人纷纷躲进屋檐下躲雨,或用锅碗瓢盆挡着脑袋狂奔。春季的雨又绵又冷,可以冷透衣衫与皮肉,凡人不似修者体健,一个小小的风寒就能要命。
他与邬炤庭并肩,身上各蒙了层灵气。雨水刚落下来就避开,在他们周身笼了圈模糊的毛玻璃样罩。
“此番去皇宫恐怕凶险,皇甫锦身死,宫中定会有动作,”顾守拙负手,看着春雨中的玉京,“届时,你我大概要出手。”
邬炤庭听出言中之意:“是皇甫恪吗?”
顾守拙从掌心翻出一朵馥郁的海棠,哪怕隔着雨水潮气,沁人香气充盈鼻腔。
海棠瓣洁白,好似月光,蕊心点嫩黄,被顾守拙掐在指间,乖顺得怡人。
透绿的眼睛从花瓣移到持花的手,邬炤庭愣住一秒,忽地察觉到不对。
只见顾守拙垂眸,将海棠拈到唇边,轻轻一吹。
“这是……!”
轻盈花瓣表面幻化一瞬,雪般融化,无数细小的八腿白玉蜘蛛顷刻间溃散,密密麻麻簌簌下落,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烧成灰。
顾守拙漫不经心扬手,残骸随风而去,没入湿润的地表。
“一些不入流的小手段罢了,”顾守拙摇头,血光在眼中一闪而过。
邬炤庭哑声半晌,终于问道:“这是从哪来的?”
“御花园。”
他一直和自己待在一起,何时去的御花园,难不成有分身——邬炤庭未思索个明白,对方直接看向王宫的方向。
如山崩似的黑云在宫城上面凝成整片,淅淅沥沥下着细雨,宫墙上的旗子被打湿安静地耷拉,无风无浪。
“啪嚓!”
彩陶花瓶摔得粉碎,宫女受惊跪下,手抖得如筛子,连连将脑袋磕在地上:“娘娘赎罪,娘娘赎罪,我不是故意的……”
靠在美人榻上的华服女子叹了口气,挥挥手让宫女退下,没有治她的罪。女人单手扶额,看着地面上一摊碎陶,眼中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恐惧。
她眼底两抹乌青,手边摆着凤印,可宫殿冷清,殿门紧闭。身为大庸朝地位最高的女子之一,不知为何,她已在这里被禁足半个月。半夜时,知道自己的独女下狱后,更是多次企图寻死来引起皇甫攸的注意。
事到如今,她还对外面的局势一无所知。
不知道锦儿过得可还好……牢中是否有些冷,自己安排去的照顾应该有收到吧。
她端起茶杯浅抿,手托住杯底,忽然眼睛微亮,大声道:“来人,服侍我沐浴更衣。”
一个面容平凡,身材极高的宫女走近她身。
在她褪去衣物时,房梁上的一些黑影自觉背过身去。屋内熏香缭绕,只剩水流的声音。一双粗糙的手为皇后递上软帕。
皇后不敢耽搁,立马将身子沉进水中,软帕上的黑色墨痕映入眼帘——
“哗啦!”水花四溅声伴随屏风倒地音惊醒梁上的护卫,几道灵光闪过,他们正要靠近浴桶——“别过来!”
护卫堪堪停住脚步,他们立马跪下去,眼睛只敢盯着地面。
不知为何,皇后的声音有些颤抖:“无事,你们回去吧……只是水有些烫。”
似是下定了决心,她握住那双布满厚茧的手。
“啊,水有些烫啊……”她的视线逐渐模糊,一滴眼泪落入浴桶,正如帕上的墨迹,晕染开来消失不见。
惊雷劈开天际。收到押运车半路失踪,长公主生死不明的消息,皇甫攸震怒。
整个朝堂一片寂静,充满血腥气。阉人们战战兢兢,跪在地面擦拭干涸的鲜血。
半刻钟前,皇上当朝下令砍了两个押护人的头。
众人不敢发表一言,就连皇甫恪也低下头去,没人能预料到皇帝今日居然当众大开杀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