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有些惊讶巴穆恩首领知道我会离开缄默之殿的事情，但想想又觉得不意外，就像我从来不意外祭司知晓我的任何想法那样。

有时，我能从巴穆恩的身上看到祭司的影子，虽然他们并不相像——我是指，无论性别、外貌、性格，还是与我相处中的态度。

但就像我过去提过的那样，也许首领之间就是会有这样的相似吧，相似的绸缪，相似的沉重。

我想，他应该也担忧着缄默之殿的未来，还有那些未竟之事，于是先一步写了下来：

「您应该看过须弥城最近动静的资料了，风波将至，在这一切结束前我不会离开，就算终有一天要离开，也会将一切交接好。「厄里息斯」仍然会是缄默之殿的合作伙伴，而缄默之殿也会有足够的筹码维持这些关系。」

“我不怀疑这点。”巴穆恩摇了摇头，接着问道：“离开缄默之殿，你打算去哪里？”

我沉思片刻。

「也许，四处走走。」

虽然笔下这么写，内心下意识吐露的答案却是——回去。

回到我出生的地方，回到一切的开始。

巴穆恩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我，那眼神像是洞悉了另一个答案，仿佛他是判官，而我是案前卷轴上的白纸黑字。

空气一时凝固，我垂下眼避开了他的目光。

好在问话没有继续，话题被轻轻掀过，正如他翻过面前的书页那般，简单问了问最近其它的事务，只是在起身离开前的最后，巴穆恩问我：

“那两个问题的答案，你想好了吗？”

我愣了愣，头一次像没能取得好成绩的学生那样心虚地低下了头。

“在离开前，给我一份答案吧。”

说完，巴穆恩便离开了。

我独自在长桌前坐了一会儿，等到接班的人来，也回了房间。

识藏日很快到来，我虽然没有前往须弥城，但消息传递的还算顺利，小吉祥草王顺利获救，我们人手的伤亡也控制在了最小，塔拉珀一边帮忙一边发现同剧场的妮露居然也加入了计划，两个没通信的人在结束后意外地面面相觑，最后被迪希雅笑着拉去庆祝了。

事情还没有彻底结束，教令院的事情告一段落，但他们造的神还没有结果，只不过这部分也没什么我插手的余地了。

我同赛索斯分享须弥城的最新情况，但他却有些心不在焉，总是不知不觉走神，回过神来发现我在看他就不好意思地笑笑，一边说着抱歉一边问我讲到哪了。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说：

「你累了的话就先回去休息吧。」

赛索斯的嘴张张合合，最后也没吐出来半个音符，和平时的形象截然不符，倒像是只垂下耳朵的沮丧小狗了。

“抱歉啊，特芙。”

「我没有在生气或者在责怪你。」

“我知道我知道，但，还是抱歉……”

我不习惯赛索斯现在的样子，却也不想因此苛责他或者要求他振作起来，说到底连他突然的道歉都莫名其妙。

虽然赛索斯有时候嘴上说着凡事不能太钻牛角尖，但他自己也知道，很多时候这些都身不由己，只不过作为缄默之殿未来最有可能的接班人，作为赫曼努比斯力量的继承者，他学会了将这些埋在心底，学会了忽视，仅此而已。

这种时候他会选择和我继续待在一起而不是找个理由独自待会儿就已经很令人惊讶了。

沙漠的夜晚冷了起来，我看看窗户外漆黑的夜幕，起身从柜子里取了两条薄毯。

——哗啦。

仰头看我的赛索斯被突然抛开劈头盖脸蒙住他的毯子打了个措手不及，而我也抖开属于我的那块毯子，幽灵似的让毯子中心开始从头顶自然垂落。

然后，我坐在了赛索斯旁边。

我们撑着地面的手间隔了一步距离，赛索斯还没将毯子扯下来，似乎察觉到我坐在旁边，停下了手，没再动作。

倘若此刻有任何一个人走进来，恐怕都会被床边这两个“幽灵”吓到。

塔拉珀作为半个旅行商人，曾经送过我名为“晴天娃娃”的小饰品，因为很简单，她还拉着我一起做过，一边做一边抱怨雨林的雨太频繁。

那娃娃就和现在的我们一样，圆圆的脑袋，浅色的布料，只差一根绑住脑袋的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