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我久违地做了一个美梦。

布格姆下了好大的雨，所有的人都在欢呼，孩子们在水坑里蹦蹦跳跳，就连祭司都罕见地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她代表其他人轻轻握住我的手，手心如此温暖，温度顺着相贴的皮肤传递至全身，我费了很大力气才让自己不露出那种不够沉稳的表情。

“……感谢您，特芙努特大人。”

我睁开了眼。

粘腻又湿漉漉的感觉让我恍惚了好一会儿，脸下枕巾被浸湿的部分因为已经过了段时间而变得冰凉，但鼻下正不断汩汩流出的部分还是热的，待眼花缓过来后就看到枕头上又是一片红。

我坐起身顿感一阵晕眩，凭本能微微仰头按住鼻子，还有点犯困，但现在我有点不确定这到底是因为没睡醒还是失血过多。

今天鼻血格外难止住，最后我不仅要把枕巾床单全换了，就连衣服也不得不换一套，导致会议差点迟到。

会议散场后我被叫住又去检查了一遍身体，一如既往，差的要命但能运行。医生皱着眉审视几遍没找到让他觉得不对劲的原因，只能勉强归因于我真的睡懵了又没吃早饭所以脸色不好。

“听莫萨尔说你老吃糖，最近别吃了，我会让其他人盯着你的！”

怎么这也能牵扯到我的零食自由？

心下叹气，但我还是点了点头，得到医生诧异的目光，眼睛里写满了不信任。

“……你别想着糊弄我啊。”

我又不断点头，头点到犯晕，终于被放了出去。

于是我拎着卧室里装糖的袋子，故意在缄默之殿绕了两圈后出门，前往佣兵团营地。

我到达目的地时那最后一堂课已经讲了大半，虽然嘴上说希望我也来，但看样子我不来也没什么影响？

勒脖子僵在原地没敢动，脖子费力地扭回来向下看我。

我回看他。

……

勒脖子沉默片刻，弱弱地问：“我能动了吗？”

我站在他的身后，借着他高大的身形挡住自己，用余光瞥了眼还没发现我的那群小孩。

面对他的询问，我摊了摊手。

——也并没有说过要他不能动吧？

“……这是能还是不能啊……”

我看到不远处的利弥尔抿了抿唇，用力压下嘴角，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只有那群小孩对于老师的突然停顿感到了茫然。

“老师？”

“好了好了，差不多也讲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利弥尔扭过头背对着我，对学生们挥了挥手。

也就是这时，下意识看向哥哥的特雷诺率先发现了就在他背后的我。

“——！”他张大了嘴巴，在发声前先一步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左右瞅瞅，趁着其他人注意力还在利弥尔身上，先一步偷溜来我身旁。

“您来啦！”

小孩子的眼睛亮晶晶，让我想起梦里人们也是这样欣喜的眼神，下意识伸出了手。

其实我没想好要做什么，只是无意识这么做了。

但「厄里息斯」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利弥尔的学生，勒脖子的弟弟，都很擅长因为我不能说话而自动理解我的肢体语言。

特雷诺不好意思地弯下腰，将脑袋蹭到了我手下。

……

我默默收回了手。

“啊！特雷诺你在干什么！”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其他孩子就注意到离群的特雷诺，进而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我身上，挨挨挤挤在身边围了一圈。

之前那个说要给我讲八卦的孩子跑的最快，在发现特雷诺之后第一个跑了过来，冲刺架势和牦牦驮兽有的一拼，看得我想扭头就走，好在最后控制住了。

我将带来的糖袋子打开，在一声声欢呼中将糖块分发在一双双摊开的小手里，分到最后还冒出两双带茧子的大手。

面对我无声的抬头凝视，利弥尔笑的坦然，甚至还又张合两下掌心催促我分发糖块的动作。

刚才不说话是因为他们在上课，现在下课了，我干脆打开转译器问她：

「你几岁？」

“25！”

我：……

另一个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伸手的勒脖子看了看利弥尔，又看看我，也跟着说：

“24？”

我：…………

谁问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