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弥尔用力吹响了口哨，和瓦莱娜交换了位置，斩断朝她探出的长舌，甩出环刃斩断黑潮试图向其它方向扩张的触须。

“出来吧，老伙计，不死不休啊！”

瓦莱娜用力扯出一个笑容，呼唤出武器中残破的厄灵，高高举起刀刃，青筋暴起，与厄灵一并重重砸向地面，在巨大的震颤声中硬生生在地面劈出一道沟壑，将躁动的黑潮引向悬崖。

飞溅的液体擦过利弥尔脸颊，留下近似灼烧的痕迹，刀刃也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她拉着草之灵蛇的圆环灵敏躲过黑潮的攻击，再次重复吹响口哨。

哨声随风传入商路佣兵们的耳中。

塔徳菈第一时间猛然抬头，松开了攥紧铃铛的手，从高处飞身跃下，一箭射向崖壁，石块接连坠落，尘土飞扬，堵住了来时的道路。

勒脖子将脖颈间的围巾扯紧了些，踩在塔尼特部族那些刚刚被处理的“内部事务”中，背对塔徳菈提醒那些此刻站着的胜利者。

——也仅有婕德和芭别尔的追随者而已。

“客人们，该走了。”

塔徳菈：“来不及了。”

黑色的瀑布携带腐臭刺鼻的气味倾泻而下，瞬间灌满这条他们刚刚涉过的道路，并以极快的速度将堵路的岩石腐蚀。

“这是什么鬼东西。”

无需多言，沙漠人对危险的直觉和本能早已被锤炼出来，婕德同芭别尔他们一同撤离，脚下土地的震颤却在不断提醒着：阻挡之物微不足道，你们很快将被死亡的河流吞没。

沙漠中从来不缺稀奇古怪的遗迹和机关，未知的危险多半从中而来，也许奔奔会知道什么，但它此刻被放在营地的帐篷内，也幸好被放在帐篷内。

有什么重重泼洒在她们刚刚跑过的路上，婕德回头确认情况，见到闪着寒芒的刀刃和地面的大滩黑色液体。

飞溅的液体腐蚀掉“马塞拉”的围巾，露出其下可怖的面容，而那凹凸不平的面颊此刻却露出了酣畅的笑意。

塔徳菈手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片阴影遮挡住了头顶的阳光，抬头，象征死亡的不祥之鸟遮蔽整片天空，回头，吞噬生命的黑潮高昂头颅逼近。

那些“内部事务”中倒下的尸体早已成为黑潮的养料，似乎人类是它多么渴求的佳肴一般，兴奋地扑向前方。

塔徳菈三箭齐发，风刃将黑潮逼退几步，随后脚尖踩着勒脖子的刀面跃起，后翻到他身后撤退。

他们割断了路途中的机关绳索，石块再次阻挡黑潮的去路，坚持的时间却比上一次更加短暂。

喘息声同心跳声一样沉重，勒脖子咬牙，脚尖一扭再次转身直面高涨的黑潮，唤出厄灵震颤岩壁。

塔徳菈很快注意到勒脖子没跟上来，准备折返时最后的箭矢已然对准了她目光所及最脆弱的岩壁，却看见升至顶峰的黑潮终于感受到引力，重重砸落，浪潮边缘拍击在最后一刻塑起的坚实岩壁上。

阴暗赤红的天空渐渐褪去，黑潮也偃旗息鼓，一点点渗入沙土。

塔徳菈驻足原地，俯身，捡起了与以往不同的石块。

————

我在窒息和黑暗中向下摸索，身体不断下沉，错觉自己将落入世界的谷底，在连疼痛的意识都失去前终于捉住一只冰冷的手。

冰冷刺骨，在握住的瞬间就感到对世界，对生灵——对人类的情感。

那是怎样的情感啊。

哀怜，脆弱而孤独地降生于世；厌恶，即便如此脆弱也仍纷争不止；倾慕，短暂的生命有如此炙热的情感；憎恨，浓烈的情感竟不曾纯粹……

有多么深切的爱，就有多么深沉的憎，因此，哪怕身首分离，头颅也在匣中不曾合眼，注视着安克赫森的未来。

而这失去头颅的身躯，被挚友镇压于血肉之下，翻涌的魔神残秽等待破土——或者承载进下一个合适的容器。

［泰芙努特大人，］

我拥抱了这具没有头颅的身体，与其融为一体，感受到血液渐渐冰冷，心中充满阴霾。

［我向您承诺，会带您回归故土。］

［作为布格姆的子民……我会顺从雨水的指引，在一切的最后，接受我的命运。］

…………

意识渐渐回笼：身下咯着的石子、耳边垂落的碎发、携沙的热风……还有急切的呼唤。

“喂——老板？特芙努特？老大？小家伙——？”

冒险家过去的声音此刻在我耳脑海中响起：

［朋友送我两只珍珠鸟，］

［好吵。］

于是我从已经黯淡的阵法中爬起来，稳步走了出去。

看着她们瞪大的眼睛，我挥了挥手，笑起来。

现在的我，大概是前所未有的健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