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芳得了令,上前薅起小宫人的发髻,连续不断的掌掴落在她的脸上。
“孙姑姑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娘娘……”
一时间,掌掴声、求饶声、哭喊声充斥了整个寝殿,就连殿外候着的宫人们听了也不禁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哭声戛然而止,掌掴声也随后停下。
“来人!”敬芳卷了卷袖口,捏着自己发酸的手腕,吩咐道:“把她扔到乱葬岗去。”
两个内官上前来,只见那小宫人五窍流血,右脸肿到如馒头般隆起,俨然没了气息。
“愣着干什么!快点抬出去,别脏了大殿!”
两个内官素来知道这位孙姑姑的手段,忙不迭地将人抬了出去。
这时,郑云裳缓缓起身,皱眉道:“真是晦气,下次将人拉到院外去打。”
“是,娘娘。”敬芳恭顺地答道。
“真是浪费了本宫上好的人参,再去煮一碗来。本宫要亲自去看看太子。本宫回来时,要见到这里一尘不染。”
“是。”
方才万里无云,眨眼间天色暗沉,乌云蔽日,看上去似有好大的雨。整个帝宫好似一个不见天日的巨大蒸笼,闷热、令人窒息。
两个内官抬着一具草席裹着的尸体,匆匆赶往宫门的方向。
“孙姑姑手段竟然如此狠毒,这么一条人命活生生被打死了?”
“狠毒是狠毒,但不至于打死,我刚才见着她好像还有气呢。”
“那还扔不扔?”
“不扔?那被扔的可就是咱俩了。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别管闲事。”
此时,头顶乌云突然一声惊雷,倾盆大雨顺势而下。
“这雨来得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先把她放到宫巷里,等雨停之后再回来处理吧!”
“行,快点!就前面吧,宫门旁边那条巷子!”
大雨滂沱中,两人拐进一条小巷,将这具草席裹着的尸体扔在墙根下,随后便匆匆离开了。
雨下了约莫三个时辰,直到傍晚仍不见停。白苏站在草药坊门口,眼见天色越来越昏暗,不免有些焦急。
这是她入宫的第二天,一到这里她还没见到沈太医,就被分配到了草药坊,平日里做一些整理草药、记录的差事,而太医院仅有一墙之隔。听说沈太医这几日都不来太医院,于是白苏只好边做事边等。且不说这两日还未认识许多人,即便是同在草药坊当差的同僚,遇到芝麻大小的麻烦事,他们竟能做到置之不理,更不用去想谁会在大雨天把伞借出来了。难怪师父对帝宫如此抵触,以师父那般洒脱坦率的性格,怕是受不了宫里的冷漠的。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踩水声,白苏抬头望去,原是穆枫撑着伞走了过来。
“白姑娘,你为何在这里发呆?”穆枫来到檐下,收起了伞,“你不是应该在太医院嘛?”
白苏略显尴尬地笑道:“我……我现在在草药坊当差。”
“这里?”穆枫抬头看了看草药坊的匾额,笑道:“你不是在逗我吧?能得到陈太医举荐、沈太医引荐的人,怎会在这里当差?”
“我还没有见到沈太医。”白苏尴尬地咬着嘴唇。
“哦,原来如此。”穆枫抬头看了看雨势,又看到白苏手边没有伞,便好心问道,“白姑娘怕是没带伞吧?我正好要去东宫,途径女官寝所,不如我们同行?”
天色渐晚,雨势毫无减弱的迹象,白苏只好点点头道:“那就麻烦大人了。”
雷声滚滚,天空偶有闪电划过,白苏一个抬眸无意间发现伞是朝自己这边倾斜的,偷偷看向另一边,果不其然穆枫的肩膀已湿了大片,而自己却未湿分毫。
“咳咳、大人,您的肩膀……”白苏歉意地提醒道。
穆枫看看自己被淋湿的肩膀,淡淡说道:“没关系,前面就到女官寝所了。”
白苏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还未等她有所反应,一旁巷口便突然伸出一只泥泞的手,白苏被着实吓了一跳,不由得紧紧抓住了穆枫的胳膊,两人的距离也不禁靠紧了些。
“那是什么?”白苏惊魂未定地问道。
“尸体。”穆枫语气淡然,脚步却并未因此停下,耐心地解释道,“这里是帝宫,随随便便死个人是很正常的。估计正赶上下雨,他们才把这具尸体扔进巷子里的,等雨停了自然会有人过来处理,不用害怕。”
正常?
白苏对这两个字感到困惑,非自然老去的死亡,在他们眼里竟然是正常的。不过,仅此一瞬,她也顿悟:毕竟,这里是帝宫。
白苏惋惜地回头望了一眼,正是这一眼她竟发现那只满是泥泞的手在雨水中似乎动了一下。
“她还没死!”白苏说着便回身朝来时的方向跑去,穆枫连忙跟过去。
白苏全然不顾自己正被雨淋着,她简单地搭了一下这“尸体”的手腕,便判断出确实是活的人:“穆大人,麻烦你帮我把她抬到女官寝所!”
穆枫把伞交给白苏,二话不说便将人从草席中拖出来背到背上,二人冒着大雨朝女官寝所的方向加紧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