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来了?还说了什么?”
“说、说丢了东西……”
“请我过去?”程士卒眯起眼,狐疑地盯着张财,“你头一回取信时,没人瞧见吧?”
“绝对没有!小的蒙了脸,专挑院里没人的时候才进去的!”
程士卒这才松了口气:“那便好。就算他们起疑,也拿不出证据。走,去会会这位小殿下!”
驿馆客厅中,南星等人正愁眉不展,程士卒已大步而入。
“臣程士卒,参见殿下。”他拱手施礼,故作惊诧地问道,“听闻殿下这边遭了窃?”
南星蹙眉颔首:“嗯,工部送来的文书不见了。”
“可是穆令史带来的那份?臣今日恰好在场,隐约听见说是搁在……哦,书案右侧的匣子里。莫非令史没放稳妥?”
“禀殿下,卑职确信是放到了书案左……右……”穆枫迟疑着回想,这番犹豫正中程士卒下怀。
“呵,殿下,穆令史这般粗疏,您竟敢将重任交付于他?”程士卒满脸讥讽,“还不如我身边的小厮靠得住!”
穆枫听罢,只得低头沉默。
南星更是窘迫得无地自容。恰在此时,白苏端着一碗参汤进来,打破了僵局:“殿下,参汤好了,您趁热喝点儿吧……”
“喝什么喝!没见本宫正心烦吗?不喝!倒掉!”
当众发作之下,白苏只好悄然退下。
此时刚过未时,日头正烈。
张财独自坐在驿馆小门的台阶上,静候程士卒出来。他抬头望了望刺目的骄阳,往墙根挪了挪,低声嘟囔:“江南这鬼天气!刮风下雨没个准头,一下雨就涝上好几天,一放晴又晒得人皮肉生疼!”
“殿下冲谁发火呢?东西丢了又不是我的错……”
张财竖起耳朵,听见有人边嘀咕边朝这边走来。
“可惜了这参汤,还是从宫里带出来的好参呢……一口没动就要倒掉。”白苏边走边念叨,刚出小门,便撞见张财慌忙转身背对她,“哎!你是谁?瞧着眼生,在这儿做什么?”
一听“眼生”,张财悬着的心顿时放下,转身赔笑道:“啊,小的叫张财儿,跟着程大人来的。”
“那正好,不算外人。太子这会儿正恼火,这碗参汤倒了怪可惜的,给你喝了吧。”白苏顺手将食盘递过去。
“哟,我、我能喝?这合适吗?”张财嘴上推辞,手却接得极快。
“有什么不合适的?总比泼了强。要不是这参汤太补,女儿家不宜多饮,哪轮得到你?喝完把碗搁墙角那儿,别让人瞧见。待会儿我来收,省得殿下发现我没倒掉。记住了?”
张财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哎!好嘞!放心吧!姑娘貌美心善!多谢多谢!您先忙!”
白苏看他傻乎乎的模样,忍不住掩嘴轻笑:“少贫嘴,快喝,我一会儿就来收。”
待白苏走远,张财端起参汤一饮而尽,末了还咂咂嘴,意犹未尽。
“什么?你……穆枫!”
客厅此时乱作一团。南星气得指着穆枫的鼻子,骂人的话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唉!你怎么见谁都往外说?这下可好,若我们当中有细作,整个驿馆谁都有嫌疑!”
“殿下先别急,这么说,是令史放错了地方?”程士卒疑道,“可即便如此,东西怎么还会丢呢?”
“大人有所不知,那两封信一真一假,都被盗了。”南星懊恼地一掌拍在桌上。
程士卒闻言大惊:张财儿偷走的只是一封假信,莫非还有他人也在暗中盯着太子一行?将真信给盗走了?倘若那封真信落入外人之手……
“殿下,此事交给微臣去办!臣一定擒获窃贼,将信完好无损地归还殿下!”
面对程士卒的主动请命,南星却淡然道:“大人不必费心了。这一路险象环生,本宫早料到会有今日。因此,早已命穆枫在两封信上都下了毒……”
程士卒膝盖微颤,险些站立不稳,强挤出一丝苦笑:“下毒?哈……殿下果然神机妙算。只是,敢问是什么毒?”
“哦,乃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仅需触碰,便可经由皮肤渗入血肉,撑不过今夜便会毒发毙命。本宫之意,便是要让窃贼即便窥得文书内容,也活不到明天!”
程士卒勉强笑道:“殿下……好计策!那、那此毒,想必无药可解吧?”
“自然有解药。药是白医师所配,解药也在她手中……”南星稍顿,神色淡漠,“不过已经没用了。本宫已下令全城戒严,今夜他插翅难逃,必死于城中!明日只需搜寻窃贼尸首即可。本宫与程大人,静候佳音便是。”
“是、是……”程士卒面色惨白,一时哭笑不得。
程士卒自驿馆出来,唤上张财登上马车,一路上不断将掌心冷汗抹在衣襟上,双眼死死盯着张财,盯得对方心里直发毛。
“大、大人,您为何这么看我?莫非……太子发现我了?”
“没有……你今夜不准出门,就待在房里,哪儿也不许去!”
“是、是,大人……”
望着程士卒惶恐不安、面如死灰的模样,尽管他一口咬定未被察觉,张财心头仍涌起阵阵不安。也不知是因紧张,还是马车内太过闷热,此刻他竟有些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