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街巷早已宵禁,空无一人,唯有秋虫低鸣。
程士卒独坐桌前出神,随手端起茶杯,才发觉茶水早已冰凉。这时他猛然意识到——张财已有三刻钟未曾现身。此前为验证南星所言真假,他特意安排张财每隔两刻钟便来换一次热茶:若张财中毒身亡于房中,也好及时察觉、为他自己抢得救治时机;反之,若张财今夜安然无恙,则说明南星已洞悉真相,正借机试探自己的反应——如此一来,这位太子便绝不能再留!
横竖郑准早有交代:但凡有机会,务必斩草除根!
忽地,街上传来突兀的梆子声,紧随其后是苍老沙哑的更夫吆喝:“二更天啦~防偷防盗~”
程士卒起身走向张财房门,推门而入,只见张财面朝下伏在地上,纹丝不动。
他战战兢兢走近,压低声音唤道:“张财儿?”
对方毫无回应。程士卒颤抖着将人翻过身来,只见其双目紧闭、口吐白沫、面色青紫,已然不省人事。
见此情景,程士卒心头骤然一沉。他伸手探其鼻息——气息全无;但躯体尚存余温,应是刚断气不久……
“这么说,我最多还剩半个时辰……对,没错!张财儿比我先拿到文书、先接触毒药……”
他匆匆返回自己房间,一边估算时间,一边迅速换上夜行衣:事已至此,只能孤注一掷,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他一路躲藏潜行,抵达驿馆附近,寻到一处隐蔽狗洞,趁四下无人,俯身钻了进去——他是文人出身,“宁可枝头抱香死”的气节他并非不知。
可他怕死。试问世间谁人不怕死?钻狗洞又算什么?他笃信只要活着,其余皆不足道。所谓文人风骨,在性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必须活下来!
唯有活着,才能继续享尽荣华富贵。他本是寒门书生,年少时饱尝贫苦,深知人善被欺、人穷遭辱,早已穷怕了!若非当年郑准拉他一把,他恐怕早就……
况且多年来他对郑准唯命是从,绞尽脑汁为其敛财,大把金银源源不断送入其囊中。即便此次与太子彻底撕破脸,郑准也断不会坐视他这个“财神”陨落!
他悄然摸至白苏门外,戳破窗纸,将预先备好的迷烟吹入室内。随后警觉地扫视四周,稍候片刻,轻轻推门而入。
他掩上房门,点燃火折子,目光掠过榻上熟睡的背影,随即落在桌上的药箱上。他急忙上前翻找:瓶罐林立,有的贴有药名,有的则无……他看得眼花缭乱,索性抱起整个药箱准备逃离。
刚一转身,却见窗外火光骤亮,院中已是灯火通明。
他微愣片刻,似有所悟,缓步走到榻前,猛地掀开被褥,顿时怔在原地——榻上除了一堆枕头,空空如也。
院中,南星负手而立,身后站着白苏、穆家兄妹及容知府。官兵高举火把、手握官刀,将白苏的屋子围得水泄不通。
“程士卒,速速出来束手就擒!”穆枫厉声喝道。
起初,屋内毫无动静。
须臾,程士卒缓缓开门,拖着沉重脚步走出。他强作镇定环顾众人,勉强笑道:“哟,这、这这是怎么了?”
南星冷笑:“呵,程大人,本宫倒要问问你——深更半夜,身着夜行衣,潜入白医师房中,意欲何为?”
“我……我是来求药的!张财儿他……他说身子不适,我……”
这脱口而出的借口连他自己都难以信服——哪有人穿夜行衣偷偷摸摸“求药”?呼吸愈发急促,他一时分不清是因紧张,还是“毒性”已然发作?
“你是来找解药的吧?”南星敛去笑意,目光如冰直刺而来。
“我……”程士卒已无力辩驳。双腿发软,呼吸急促,视线逐渐模糊昏黑,身体失控般向后仰倒,后脑重重磕在地上……
白苏下意识上前一步,却被南星抬臂轻轻拦住:“来人,查看。”
那声音冷冽,令白苏瞬间清醒——此刻情形危急,不该贸然行动。
“启禀殿下,他晕过去了。”
“因何所致?”
未等官兵回话,白苏快步上前查验后答道:“应该是呼吸急促,气逆昏厥罢了。”
南星神色轻蔑,冷冷下令:“泼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