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牧参的头更低些，整个上半身被鞠成了九十度。

他没有和往常一样为了维持威严梳背头，杂乱的发丝垂在脸侧，颌骨微微收紧，似是在紧张对方真的会拒绝。

“任何事情？”牧参身前的少年一身的C级训练服，双手插兜俯视着他，眉间的小红痣随着蹙眉的动作一动，“这样的承诺对我来说就和空头支票一样没有任何意义，如果真的做好了觉悟的话，就不会说这种朦胧不清的话了。”

闻言，牧参低垂的脑袋一顿。

“不过，你既然知道我，就一定知道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吧？”围观的人一圈堆一圈，少年余光扫一下，故意提高了点声音，唇角微勾，“让我加入你们小队。”

牧参猛然抬头。

“虽然比不上A级，但你们小队也算凑合，有我加入，下一次排位赛说不定就能跻身A级。那个狙击手是叫……李明明，对吧？居然上场五分钟就被干掉了，就算是第一次参加排位赛，这个成绩也太丑了一点，但凡动一点脑子都能多活一分钟。就让我代替她的位置好了。”

牧参手指一紧，快速抽动下眉毛：“陈鸣不是——”

“这就是我的条件。”牧参还想说什么，可少年却不给他机会，微抬起下颌，带些针对一字一句道：“是我愿意教你的条件。”

至此，视频上的画面定格。

瞪着面板上少年倨傲的脸，陈鸣鸣牙齿咬得‘咔嚓’作响，可她的表情却不明显，只有额上暴起的青筋暴露出她的真实情绪。

“这个……”她指着面板上的少年，一眨不眨瞪向莉莉红，声音如往常般轻细，可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只猴子……是从哪个臭水沟里跑出来的？凭什么让队长这样？”

果然生气了啊……

虽然预想到这个结果，可莉莉红第一次见陈鸣鸣这种样子，还是有些汗颜，她陪笑般‘哈哈’了两声：“所以我才说这少年奇奇怪怪的啊……”

已经不是奇怪的问题了，应该是性格恶劣，不过……居然能这么明目张胆不避开人地恶劣，反而叫人觉得坦诚。

回想起视频中捂着嘴、满脸不可思议的众人，元乔对这个少年自命不凡的勇气表示赞服，他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人，可没一个能像这个人一样这么理直气壮的。

“您刚刚说的新星……就是他吗？”将少年唇边勾起的淡笑收入眼底，元乔带出几分好奇向莉莉红求证。

“嗯，没错。”感受到陈鸣鸣要把面板吃掉的恨恨，莉莉红为保自己的手环一命，赶忙收回挎包中，“可以说是今年这批C级中的佼佼者吧，就是B7的宵月也比他稍微逊色一点。他测试中的各项数据都几乎达到了完美的水平，拉他入队，不管是狙击手、侦察手还是主攻手都能担当吧，是少见的全能型选手呢……”

“哦——不过就和你们刚刚看的一样，因为性格原因，他被各小队的队长嫌弃，也没人邀请他组队，所以珠玉蒙尘啊……”

“什么珠玉……”陈鸣鸣咬着下唇，想起这人对牧参颐指气使的样子，头发都要被气得烧焦了，但下一秒，她就想起什么般将情绪压下，再看向莉莉红时带些不好意思，“呃，莉莉红小姐，刚刚……对不起。”

她因一时的上头，把对猴子的怒气牵连到了莉莉红身上。

“哦——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小鸣鸣要吃了我，我差点就要向队长一级求救了呢，哈哈。”莉莉红开起了玩笑，她倒是不觉有什么，反而对陈鸣鸣护短的个性挺中意的，“不过说回牧参队长——”

她抱胸啧啧，“居然会病急乱投医到找这个小朋友学习侦察，这次的排位赛他果然很自责啊……”

学习侦察？自责？

捕捉到关键词，元乔快速眨一下眼，转而去看陈鸣鸣的表情，就见她面上懵了几秒，迟疑地‘啊’了一声。

“牧参队长他啊，好像把你开场失利的过错算在了自己头上。”莉莉红最见不得不长嘴的人了，有什么说什么起来，“我在加入A1之前给他的小队当过一阵子后台指挥员，和他算是比较熟了，他什么脑回路我一摸就透。他一定是觉得，是身为主攻手的自己没有掩护好你，才会害得你下场，所以才想要通过恶补侦察技能消磨罪恶感吧。”

“他啊，最大的弱点就是太在乎战场上的队员们了，所以才会被琉璃子钻空子，所以才一直升不上A级啊。”说着，莉莉红耸肩叹了一声。

所以……队长不是要抛弃她？

闻言，陈鸣鸣脑内有电流蹿过般空白了半天，才后知后觉泪花起眼，她颤抖着双肩紧了紧拳，用手背擦开眼前朦胧。

“可、可是，队长没有错，都是我太大意了，才会没注意到琉璃子队长潜伏在附近的，我——”

陈鸣鸣低下了头。

“沟通可是最重要的东西啊，小朋友。”莉莉红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比起对对方抱有期待，先发制人地扯着对方聊一聊才最对嘛，不然的话，碰到两个人恰好都是嘴硬的死鸭子的情况可就完蛋了。不是吗？”

“唔、嗯……”陈鸣鸣任由她揉，心中一直惶恐穿风的洞被一点点填平。

可——

元乔心中的洞却徐徐扩大起来，他将视线下垂至脚尖，脑内浮现了许锡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