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被掏空,一直联通到香猞猁酒店的顶楼,除却盘旋着墙壁而上的钢制楼梯,目之所及的巨大空洞具是被深不见底的黑潮所填满,偶尔能见生物检测器上散发的荧光从中游蹿。
攥着钢制楼梯的扶手,元乔的呼吸渐渐消失,瞪在黑水中的眼睛在夜光眼镜的绿光下轻轻抖动,他微张着嘴,胸口涌起一阵不知所起的热流。
“你……们在开什么玩笑?”许锡也是被眼前场景震住了,半天才带着不可思议回神,眼睛和元乔一样扒在巨大的哗啦水声中,“把这家伙买回去,她……准备养在哪?不对,这家伙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最后这句带着抽动的视线转向晴羭。
“这个嘛……哈哈。从海神基地顺手牵羊嘛。”
晴羭变得坦诚了许多,再不似之前般油嘴滑舌。
她带着自满勾起嘴角,视线追随着水声游动,“我一开始也不敢想,完全没有把它带回复活基地的念头,但是海神基地那些人那么宝贝它,推领导挡枪子都要保护它,害得我也想要了,毕竟我们家就是干海洋生物这一块的嘛,所以就和财政一起借过来了。耶,很厉害吧?”
她带着不好意思摸着后脑勺,咧开一排牙,比了个剪刀手。
是……很厉害。
应该说,果然很厉害,居然能趁着海神基地大危机坑掉人家最后的一点支柱。
资本家果然是靠着血液遗传天赋的……
带着毫不意外的眼神盯她几秒,许锡重新看回眼前的巨大海洋生物,开始细细咀嚼起她刚刚的话。
她说——它是海神基地的人重点保护的对象。
海神基地创立的初衷是为了研究深海生物,以好扩充生物科技树,为此不少有利益牵扯的海洋集团投资,迅速发展壮大,然而,就算眼前这家伙是重点研究对象,捕获难度极高,也不至于让握着权力的人挡枪子,除非……
想到什么,许锡正色起表情瞥向晴羭:“你——”
可不待许锡说什么,元乔的声音就慢悠悠飘出来。
“我觉得……我应该见过它。”元乔将手放在通天的水缸上,和吸附在水缸壁的触手吸盘贴上,“但是很奇怪,我完全没有见过它的记忆,而且十分确信自己绝对没有见过它……”
元乔的话很突兀,在三人的注视下,贴在玻璃上的触手吸盘游荡回深水中,元乔也把手收回,他带着好奇看向身后侧的晴羭。
“它……叫做什么名字?”
“大王乌贼。”
接话的是许锡,他在晴羭要出声的瞬间提高些音量,将元乔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是世界上最大的无脊椎动物之一,这只看着有……十五米了吧,喜欢呆在深海,一直只有尸体被捕捞上岸,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海神基地捉到了活体。你们是用升压泵了吗?用能维持深海同等压力而不被破坏的玻璃,这通天的材料费就烧了不少钱吧?”
最后一句他指向晴羭。
晴羭却是摊手:“怎么可能?你知道这里通天有多少米吗?只是一只乌贼而已,那么贵的玻璃我怎么舍得啊?和海洋馆大展缸用的一样,都是厚度差不多的亚克力,反正也没用压力泵,能便宜一点是一点。”
“……哈?”闻言,许锡迅速看一眼正活泼的大王乌贼,“压力不够它会死掉,你在开什么玩笑?”
“是啊,但它已经在陆地上活了两年了。”晴羭也是不能理解,但比起许锡的追根刨底,她却是分外平静,“不过嘛……”思索般用手指勾起下巴,“我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它不特殊才不正常呢,要不然那些当官的怎么会那么宝贝它?而且——”
她面上的思虑消失,被一个无邪的笑明媚起来,麻花辫在脑后晃起,“得亏了它这么特殊,要不然我还没法这么快把大哥干掉上位呢。”
她的话不清不楚,可总给人一种信息量很大的感觉。
黑暗中,她咧开了一排毫无笑意的牙。
“你们说,为什么你们协会一直在调查的那个叛徒能得到那么多?”夜光眼镜的绿光下,她的脸有些森然,那双纯真的浅灰色瞳孔中亮起捕食者的光,“是勇气啊。”
“没有拼上全家性命的勇气,那就什么都得不到,只能继续跪在爸爸脚边摇尾巴,对吧?”
她堵在了通道入口。
“所以,我从以前到现在以至于以后,都不会有一点后悔。”
……
“让我后悔?”对镜整理着礼服长袖,律律扑闪下眼,带着懵懂看向镜中呲牙咧嘴的雷泽,“搞不懂你在说什么呢,你指的是什么?”
“哼哼……”雷泽不回答,抱着本砖头厚的书缩在房间一角,邪恶地暗笑起来,书皮上粗黑的‘十天教你玩转金融’被他用指腹一下一下摩擦着。
……真好懂啊。
雷泽的邪恶带着憋不住的趋势攀上嘴角,见镜中的他捂着嘴转身,肩膀不住地抖,律律带些无奈笑一下,权当作没看见。
“嗯嗯,话说回来,莫莫最近迷上了那款叫做……斯坎贝勒的游戏,没空玩弄你,你应该很闲吧?陪我一晚上怎么样?”
“哈?”雷泽满脸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快速旋过身,他被律律房间内满地的杂物绊了一下,带着嘲讽瞪起金鱼眼,“邪恶蓝毛,谁要陪你啊?抱着你的章鱼摊煎饼去吧!以你欺负好人的能力,指定能毒死内陆太攀蛇!我、我还要看书呢我……”
最后这句被他特意压低声音,配合着往怀里藏书的动作,总给人一种贼眉鼠眼的感觉。
“这样啊……可惜。”嘴上虽这么说,可律律却对于他的哈气没有半点可惜,反而满不在乎地哼起了小调,侧着脑袋编起了麻花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