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像坍塌的轰鸣与火焰劈啪声渐渐远去。奥尔佳在奥罗拉的示意下，将她扶回殿内。

奥罗拉视野边缘还残留着阿斯特丽德消散时那一缕微光的轨迹。她额头上被亲吻过的地方隐隐发烫。

她下意识地去轻抚那里……下意识露出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傻笑。

不明状况的奥尔佳担心她真被刺激傻了，紧张兮兮地压低声音对她说：“要不我们还是出去吧，我带你去看看脑子？”

“不用，我好得很，我从来没感觉这么好过！”

奥罗拉看着大家——包括多米尼克眼中，都有对她的敬畏，确实觉得心情极好。

圣歌已经停止，大部分伤员也已经被抬着撤离，如今大殿一片寂静，剩下的人似乎都默契地等待着她开口打破沉默。

她越靠近，多米尼克主教脸色越是晦暗不明。他死死盯着奥罗拉，仿佛要从她忽然爆发出神秘力量的身躯，从她堪称诡异的微笑里，剖出所有秘密。

“奥罗拉圣女。”多米尼克终于开口，想尝试挽回圣殿摇摇欲坠的威信。“请你解释，刚才你是否为了拯救同伴，违规使用了幻术？虽然这是不允许的，但只要你勇于承认，知错就改，看在这感人的同伴之情上，我可以为你争取从轻发落。”

奥罗拉的目光掠过残破的神像、惊魂未定的神职人员、强作镇定的审判官们，最后落在那些眼中却充满依赖与希望的圣女同伴身上。她看到奥萨娜紧张地抿着唇，看到其她圣女们微微颤抖的肩膀……她们是共同作战的命运共同体，她必须捍卫她们共同的利益，争取她们共同的美好未来。

奥罗拉严肃地发出反问。“多米尼克主教，您是在质疑日神的意志吗？”

“神迹降临，平息灾厄，护佑祂的殿堂与子民。如此伟大的，万众期待的事件，竟然被您毫无证据地，轻浮荒谬地说成是幻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日神之眼，做出一副痛心疾首模样。

“还是说，圣殿已经不再相信，日神会亲自显现，守护祂认定的虔信者？”

多米尼克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他不信那是什么纯粹的神迹，那身影带来的感觉……复杂而矛盾，绝非圣典中记载的日神气息那般纯粹光明。但他没有证据，不能在此时进行太露骨的质疑，否则只会越描越黑。

“神恩如海，深不可测。”多米尼克最终选择了一个模糊但稳妥的回答。他向前一步，眼中带着警示之意。“正因如此，我们更需谨慎明辨。奥罗拉圣女，圣殿审判也是奉神旨意，这个程序仍未完成。对于你同伴的指控，以及你自身的伤势，仍需好好处理。”

他目光关切地扫过奥罗拉手臂的焦痕和唇边未擦净的血迹，结合这话，向大家暗示她的力量并非如她所说那么“奇迹”。

“感谢主教大人的关心。”奥罗拉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确保每个角落，尤其是那些“日神之眼”能捕捉到。“我的伤，是与试图亵渎神殿、伤害神使的‘灾厄’对抗时留下的。而我的同伴们，她们好好地站在这里，本身就是对这场指控最有力的反驳。日神降下奇迹，平息了灾厄，护佑了她们，这难道不是最公正的判决吗？难道圣殿的审判程序，比神亲自显现的意志更为优先？”

多米尼克的脸色更加阴沉。他身后的几位审判官交换着眼神，有人不安，有人愤怒，但更多的是动摇。奥罗拉的话术并不新鲜，但在无数信徒通过“日神之眼”亲眼见证“神迹”之后，它拥有了难以反驳的重量。

多米尼克还没想好下一步要怎么办，更加打乱他节奏的事情就发生了。

大殿外隐隐传来喧哗声，起初微弱，但迅速汇聚、放大，如同远处的潮水正在涌来。那是人群的声音，混乱而嘈杂，其中能分辨出呼喊、质问，甚至夹杂着零星的、对圣殿不敬的怒斥。

一名守门人仓皇地从侧门跑入，也顾不上礼仪，径直冲到多米尼克身边，附耳急语。多米尼克瞳孔一震，脸上肌肉绷紧。

多米尼克猛地转回身，面对奥罗拉和所有在场者，强行维持着仪态，但脸上的微笑肉眼可见地僵硬：“今日神殿突发变故，审判程序因不可抗力暂时中止。所有待审圣女，暂行收押，待圣殿查明真相后，再行议处！”

他几乎是咬着牙下达了命令，“卫队！维持秩序，保护圣女们前往侧殿休息区，非经允许，不得随意走动！”

他没有再说“囚室”，而是用了“休息区”，这是一个微妙的退让，也是应对眼下外部压力的权宜之计。手持长戟的圣殿卫队上前，他们的动作比起之前的粗暴拘押，客气了许多。圣女们看向奥罗拉，奥罗拉轻轻点了点头。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多米尼克的暂时退避，正是她们需要的喘息之机。

奥罗拉在奥尔佳的搀扶下，随着人流走向侧殿。经过多米尼克身边时，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主教大人，您听见信徒们的质疑了吗？那才是真正的神意。”

多米尼克目光如刀，却已无法动摇奥罗拉此刻自信坚定的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