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殿的“休息区”实际上是一处较为宽敞的接待厅，临时增加了卫兵把守出入口。环境比阴暗的囚室好了太多，有长椅，甚至有简单的饮水和食物供应。但对刚刚经历可怕的审判、又前途未卜的圣女们来说，这里依然是华丽的牢笼。

奥萨娜小心地为奥罗拉处理手臂和身上的伤口。焦痕触目惊心，但奇怪的是，伤口周围的组织并未出现更严重的坏死迹象，反而在缓慢地渗出细微的、带着淡金色光泽的愈合液。“这……真的是神迹的庇佑吗？”

奥萨娜低声问，眼中既有敬畏，也有深深的担忧。

奥罗拉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着眼。额头上被阿斯特丽德亲吻过的地方依然发烫，那热度似乎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与她体内那股新生的、尚未完全掌控的暖流交织在一起。那力量在修复她的损伤，也在悄然改变着什么。

——她的心，她的灵魂，她的价值观。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确实是神迹，只是身的身份……有些特殊。特殊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告诉她最好的朋友，最亲的亲人，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真正虔诚的信徒。

谁能相信呢？圣徒们苦苦寻找的真神意志，真神力量，竟然藏在一个魔女身上。

这事暂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不知道，奥萨娜。”她只能含糊其辞，睁开眼，握住她因为紧张而汗湿的手。“但至少，我们还好好的，我们希望做的事，也成功了……这说明，神确实眷顾着我们。”

外面的喧哗声并未平息，反而随着时间推移，透过厚厚的石壁和高窗，一波波传来。她们能听清一些口号了。

“不只是神，看来这次，人气也集中在了我们身上。”奥尔佳愉悦地吹了个口哨。

“释放无辜的圣女！”

“日神已显神迹！审判不公！”

“彻查圣殿！驱逐亵渎者！”

这些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各种职业，种族，汇聚成一股越来越强大的声浪。

圣殿试图用来塑造绝对权威、杀鸡儆猴的“日神之眼”直播，成了最锋利的回旋镖。全国的信徒，无论是亲眼目睹，还是通过口耳相传的夸张描述，都坚信自己看到了真正的神迹，看到了日神对虔诚圣女的庇佑。

与之相对的，发动这场审判的圣殿高层，他们的公正性，自然被质疑。

如果圣殿真的公正无私，为何会引发神之怒？又为何在神明显灵庇佑圣女后，主教仍试图将神迹污蔑为违规的幻术？圣殿数百年精心培育的对日神的绝对狂热信仰，此刻开始调转矛头，反噬其塑造者。

接下来的几天，事态越发不可收拾。

最初是圣城本地的信徒聚集在中央圣殿外，日夜抗议，要求立即释放所有被收押的圣女，并严惩制造冤案的审判官。他们举着画有日神画像和奥罗拉画像的标语，喊着口号，气氛越来越激昂。

圣殿卫队起初还能维持秩序，但面对越来越多、群情激愤的信徒，他们也开始力不从心。更重要的是，卫兵们自己也是信徒，直播画面和同僚间的私下议论，同样在他们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执行命令时，难免犹豫和敷衍。

压力之下，圣殿高层经过紧急而激烈的争吵，一派主张强硬镇压，以儆效尤，维护圣殿绝对权威；另一派则认为民意汹汹“，且“神迹”影响太大，强行对抗只会让圣殿信誉彻底破产，主张妥协。

最终，妥协派占了上风，现实的压力，让他们不得不暂时低头。

收押的圣女们被释放，圣殿临时找了个低阶牧师来当替罪羊，说他是“过分严厉，关心则乱，并非恶意误判”，并把他装模作样地开除了。

但这并不能平息信徒们的怒火。更多的质疑汹涌而来。如果这些圣女确实是无辜的，总殿怎么没有彻查，就轻易地下达了对她们进行公开鞭刑的判决？审判过程是否藏污纳垢？是不是有神职人员为了私利或别的不可告人的目的，假借神的名义迫害虔信者？要求“彻查神职人员中是否混入了魔鬼仆从、玷污了神圣殿堂”的呼声越来越高。一些激进的信徒甚至开始私下串联，搜集其认为不公的审判案例，尤其是涉及平民出身圣女的案件。

这股怀疑的风暴，很快刮向了圣殿最根基的部分，它的新生力量培养体系，教会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