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的呼吸停滞了半拍。多米尼克几乎是立刻想要开口喝止,却被教皇一个手势压下。
“神说——”奥罗拉的声音徐徐铺开,像在复述一段早已默诵千遍的圣言。“中央圣殿这些年,供奉虽盛,心却不诚。她在北方的圣殿——基洛莫斯那座,百年旧殿,年久失修,风雪侵蚀,神像蒙尘。而那片土地上,还出现了许多不敬神,亵渎神,甚至驱逐、迫害真神传人的十恶不赦之徒。”
“神非常、非常不悦。”
奥罗拉一字一顿,故意加重音量,声音也带着愤怒。
教皇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出蜡般的苍白。
“她命我传达她的旨意:圣殿核心成员——主教,圣祭司,三位神血圣女,还有以皇权彰显神恩的教皇陛下您,所有人都必须亲赴基洛莫斯,重修圣殿,并铲除那些不敬神明的人,以血洗净那片土地的污秽,平息她积蓄多年的怒火。”
教皇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神说,届时她会在那里亲自显灵。奖励虔诚者,惩罚背信者。到那时——就不需要我来为任何人说话了。信徒们自会看清,谁是好牧人,谁是……披着羊皮的狼。”
最后几个字,她故意拖长音,余光盯着肩膀也开始发抖的教皇。
多米尼克的反应倒是没那么大。他看起来依然平静,只是手中的茶已经凉了,也不知道放下换一杯,或者倒了重续,就那么紧紧地把茶杯攥在手上,袖口微湿,像是不慎被茶水泼洒的。
殿内一片死寂。
他们两人像木头人一样盯着奥罗拉,似乎是希望从她眼中看出反悔的迹象。
奥罗拉才不会收回她的话。她才不会在这时妥协。她此刻背负的不仅是她自己的命运。那些她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她不能辜负她们的期待。
她知道这一刻至关重要。他们害怕了。
他们害怕她说的是真的。害怕日神真的托梦给她。害怕那场他们以为是偶然、或是奥罗拉某种幻术的“神迹”,真的是神意显现。更害怕——他们同流合污,将拥有神圣灵力的人污为魔女、组织所谓的圣徒对她们赶尽杀绝的事,会随着这场北行,被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教皇的指尖在袖中冰凉如铁。
他几乎用了此生最大的定力,才没有让脸上的笑意彻底垮塌。
冷静冷静,他还有很多底牌,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个危机……
“……神意深微,不可妄测。”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妥协之意。
“既是神明托梦,奥罗拉圣女,你……你当细细记下,莫要遗漏。”
他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又缓缓松开。
“修缮北境圣殿,清扫北境恶徒……兹事体大,不可草率。容我与枢机团商议行程,备齐物资,挑选随行人员。”他看向奥罗拉,努力让目光显得慈祥。
“你也需要时间休养。待一切准备妥当,我们便动身。”
这样的妥协,意味着他是真的开始害怕报应,也害怕自己了。这下,不管他是要找替身,还是自己去,主动权都掌握在她手里。
奥罗拉垂下眼帘,掩住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嘲讽笑意。
“陛下圣明。”她温顺地行礼。“神若知晓陛下如此虔诚,必定深感欣慰。”
教皇没有再说话。多米尼克几乎是架着他的胳膊,将他扶向偏殿侧门。灰斗篷重新拢起,兜帽压下的阴影吞没那张失色的脸。临出门前,教皇脚步微滞,像是想回头再看一眼,最终却只是低下头,消失在门后。
殿内重归寂静。
确认他们走远,奥罗拉才露出得意的,兴奋的笑。
要说她为什么忽然提出和教皇他们一起去北境……这并非心血来潮,而是为了方便给阿斯特丽德复仇。
还有别的重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