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尼克在那以后也曾独自打探过奥罗拉这么做的意图，但一无所获。

这几日，他几乎无法安眠。教皇密访的消息被封锁在极小的圈子里，但那日偏殿对话的内容，不知从哪个缝隙里渗出了一星半点——教皇亲口承诺要“北上基洛莫斯重修圣殿”，圣殿高层即将面临一场大洗牌。传言如野火蔓延，人人自危。

那些曾追随多米尼克、力主严惩圣女们的老派审判官，开始有人称病告假。中层执事们交换着讳莫如深的眼神，餐桌上不再谈论公务，仿佛生怕哪一句话会成为未来的罪证。

多米尼克不是不知道。他只是无力阻止。

更深人静时，多米尼克独坐书房，面前摊着北方帝国基洛莫斯的地图。风雪终年不化的冻土带，一座百年旧殿孤零零矗立在地图边缘，离最近的人类聚居地也有三天马程。他记得那份报告的细节：殿顶坍了一角，神像右手齐腕断裂，祭坛上积着半尺厚的冰霜。十年前，圣殿曾派出一支修葺队，走到半路便因暴风雪折返。之后再无人提起。

如今，他们都要去那里了。教皇、枢机、审判长、他——还有那个微笑着传达神谕的圣女奥罗拉。她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曾以为自己很了解她，却发现并非如此。

她到底想要什么？

多米尼克闭上眼，眼前又浮现出那天神像坍塌，烈火焚烧时，奥罗拉无意识露出的微笑。

那笑容让他觉得不可理喻，甚至…诡异可怕。

那一刻，她没有任何恐惧。她看起来是真心实意地在幸福，在陶醉。

如果一个人能在无法理解，忽如其来的恐怖力量中获得如此纯粹的喜悦，如果一个人能凌驾于凡俗，接纳那股力量，那她还会在乎圣殿的封号、黄金、甚至生死吗？

如果她什么都不在乎，多米尼克又该拿什么与她交换？

他睁开眼，烛火已燃至尽头。窗外隐隐传来夜巡卫兵的脚步声，整齐、空洞，像某种危机的倒计时。

北方的风雪，似乎正越过千里冻原，无声无息地逼近。

而他别无选择，只能去迎接。

和他完全不一样，奥罗拉正沉浸在终于看到一点曙光的喜悦中。

做出这个决定前，她想办法通过石像鬼和阿斯特丽德通了气，获得了她的支持。

“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在北境的诅咒森林——阿格尼森林，那样充满了死亡，血泪，和畸形怪物的地方，竟然有一个堪称神迹的治愈灵泉，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已经多次在幻象中看到夜魔与日神的交流，她们的关系并不像现在通行的圣典记载的那样水火不容，反而看起来很挂心对方，而且有某种奇妙的联系……”

“最令我震惊的是，夜魔赫缪特的灵魂碎片寄托在我身体里，她还把你称作日神赫莉奥的容器，证明她知道你体内沉睡着日神之灵的事，甚至是一手促成的。”

“所以我有个大胆的猜测，既然夜魔煞费苦心地为日神寻找复苏的容器，同样在意她的日神，或许也给她留下了礼物……那个诅咒之森的灵泉，会不会就是她的馈赠？又或许，那个地方原本就有她们共同的祭坛，有她们共享的灵泉……”

“我能从那泉水中蒙受重要的感召，我急需再次到它跟前，寻找更多的真相，这必定可以帮我们弄明白，圣魔之间的渊源。”

“不只是两位领袖，别的圣徒和魔众之间，也有奇妙的联系。就像你我一样，你明明是魔女，可以使用大众认知的许多魔法，但却也有至纯的日神灵力；我明明是圣女，身上流着已经传了许多代的，由日神赐给其祭司的神血，却莫名地可以召唤许多魔兽，还有据说是夜魔继承者的五种魔力属性亲和，尤其是精神魔法，格外有天赋……”

“圣殿高层的一些人，比如多米尼克，也可以同时使用圣术和魔法……”

“这些，绝不是单纯的巧合。或许，圣魔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是互补的，友好的，只是被堕化的圣殿扭曲了。原来的圣殿，由日神直接统治的圣殿，很可能是另一种样子，更和平更美好的样子。”

“我们目前解开的种种谜团，都展示，现在的圣殿，在刻意制造圣魔对立。”

“他们把力量强大的，可能威胁他们统治的圣殿外灵力者，和内部对他们提出质疑的圣徒，都说成是穷凶极恶的魔鬼，进行公开的和私下的屠杀。还用幻术影像石以及被篡改的历史记录，污名化魔众的传说，在民间散播对ta们一刀切的恐惧与仇恨。就这样，大家看到魔众就要赶尽杀绝，魔众的还击又会加重误会，形成了互相对立的恶性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