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若无其事地回到房间。夜已深了,可屋里灯还亮着。无论多晚,每天苏澄都会努力揉着眼睛等她回来,每当看到这样的弟弟,她都感到心口发热,轻松的笑意不自觉地涌现,疲倦到了极致的心底又有了力气。
他们牵着彼此粗糙的手躺在床上,像是骨肉相连。
感受着掌心的依赖,她闭着眼睛,感谢上天、神明、命运——无论是什么都好,让苏澄跟着她来。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不会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那个阴狠凉薄的暴君。
在死亡和饥饿的镰刀时刻悬挂在她的头顶时,她只觉得这个弟弟是个致命的累赘。哪怕在带着他逃离村子的时候,她心里也确信,他们终有一天会分道扬镳,而这已是他们能够拥有的结局里,最温柔的一个。
当饿死冻死不再盘踞心头,她逐渐感受到,有一个全心全意地信赖她、依赖她,让她愿意付出一切去保护的存在,是多么的珍贵。
她发誓,她要保护好他。为了苏澄,她什么都能够忍受,什么都可以去牺牲,什么都愿意去做。
***
“苏澄……”
梦中的女子呢喃着,眼角隐约有着脆弱的泪痕,嘴角却弯着,温暖的弧度让那张苍白料峭的脸带上了一抹生气。
她眼睫微颤,似是要从梦中醒来,可一只玉一样的手覆盖住了她的眼睛,冰凉温润触及滚烫的肌肤,她舒适地蹭了一下他的手。
“睡吧,主人。”
温和清透的嗓音如柔和的风拂过竹林,连接灵魂的红色丝线一闪而过,女子刚刚浮出水面的意识便又被拽入了看不见底的深海之中。
窗帘紧闭的屋中,只有边缘隐约透过一丝光线,将侧坐在床头的傀儡完美如玉的侧脸打上了一层模糊的阴影。他一如既往地带着温润的笑容,屈指抹过她眼角的湿润,而后从眉眼一路抚过,直到她的嘴唇,指尖无限爱怜。
他一遍一遍地描摹,视线痴缠,就像是——就像是在抚摸一个喜爱极了的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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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联邦。
“我们的邻居真是热闹啊。”棕褐色头发的中年男人穿着皮甲,身体前倾坐在自己亲自猎到的熊皮垫子上,手摸着粗野的络腮胡,笑呵呵地说道。
他身材壮实,眼神精明,结实的双腿分开,如同即将狩猎的猛虎,正是雪地联邦目前的领导人,兰普。
“真是伤脑筋啊……”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轻叹了一声,似是颇为忧愁,抚着自己隐隐作疼的膝盖,慢吞吞地说道,“如果他们风平浪静,我们的小船也就不用去考虑航行的方向了。”
兰普咧起嘴:“狼主自己倒下了,就怪不了群狼围上去吃他的肉了。更何况,还有一头老鹰在虎视眈眈。”
他的粗腿上躺了一张精致的信,字迹华丽。门口的风掀起信件,露出背面精巧的家族纹章,展翼的黑鹰头上戴着王冠,鹰眸锐利而又骄傲。
那是翡翠城卡特莱尔家族的家徽。
老太太赤松长老抬起头,一道精光划过她慈祥的双眸,悲悯地说道:“姜南这次要是再失败,也不用留下了吧。太脆弱的孩子,是熬不过这片海域寒冷的冬天的,这也是为了他好。”
***
琼琚历29年,1月。
自从联盟成立以来,一年中最重要的庆典就变成了二月份的和平纪念日,但是对于大部分的民众——尤其是偏僻荒凉的寒荒庐民众来说——新年依旧是个值得庆贺的日子。
一如往年,在严寒中缩在各自的半地下木屋的雪松领地民众纷纷离开了温暖的泥炉的怀抱,走向广场。
和他们的住处一样,广场是半地下的,四面都被雪墙遮挡,有暖色的光芒隐约折射出迷人的光芒。
麦克牵着儿子冰冷的手,飞扬的雪花在呼吸间搁着自己的口鼻。看到那耸立的高墙,他们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当跨过雪洞门,感受到风雪被遮挡后,父子俩齐齐舒一口气,摘下积起厚雪的帽子,边拍打着前进,边往光源望去。
最中心,村长和长老围绕着火源坐在木椅上,手里拿着钎子,时不时拨弄一下跳跃的篝火。亚麻籽渣和鹿的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浓烈而刺鼻的黑烟盘旋其上,透着一股劣质的味道。其余人层层围绕着篝火,最边缘,则站立着四个面容相似,神情平板的人——不,是傀儡。
麦克他们来晚了,这里已经很拥挤了,他们快步上前,挤过人群,敬仰地望着神圣的篝火,一大一小两个人同时合掌。
“女神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