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流畅的祈祷骤然顿住，眼中闪过了迷茫。一般这种时候，他们会紧接上“庐主保佑”。在不久之前，他们才庆祝过庐主回归，神秘而又强大的领主，乖僻却能喂饱他们的神明，然而……

麦克的脑海中划过了雪松领地的领主凯恩威严森冷的面容，浮现出了传来的寒岭城堡不详的流言。

他的目光落在了村长手里的钎子上，在老人无精打采的动作里，那根钎子也显得在敷衍了事。

不久前，凯南大人的私兵收走了他们的农具，他们猝不及防，只能把最值钱的铁器藏在地窖里、土地里。

那些私兵像是蝗虫过境，吃空了他们的存粮后嚣张地离去，他们打着凯南大人的旗号，没有任何的说明，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些铁最终会成为指向寒岭城堡的武器。

如果庐主真的被傀儡反噬，寒荒庐被庐主镇压多年的领主们一定会蠢蠢欲动，到时候为了争夺这座全联盟最贫瘠的城邦，一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他的小杰里，才只有六岁，却不一定能活过这个寒冬……想到这里，麦克心里一酸，干涩的嘴唇开合着，却吐不出哪怕一个字，目光从冒着黑烟的篝火移开，眼眶发热地望着浑噩的天空，却无法从飞扬的雪花中找到心中的太阳。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有争夺，为什么要有不幸，好不容易庐主回来了，眼看他们的生活又有了希望，可到底是谁在阻止这一切发生，他究竟该向谁祷告，又该去怨恨谁？

他们只是想要吃饱穿暖而已啊……

“女神保佑，庐主保佑，春天早点到来，土地里的种子全部快快长大，妹妹的病早点痊愈，我们还要去哈里镇买糖吃。”

杰里稚气的声音打断了麦克的思绪，他低下了头，周围的不少人望了过来，他们看着满脸虔诚的男孩，他的脸颊瘦削，嘴唇被冻得发乌，双手粗糙得不像是个孩子，可他看起来却是那样的相信着他的愿望会实现，眼睛里印着篝火的光芒，闪闪发亮。

麦克迟疑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继续合掌，续上了他的祈祷。

“……庐主保佑，我们一家人可以活到明年的新年。”

他嗫喏着，虔诚地祈祷。

***

叶真拿着书，望着窗外。手边的红茶已经不再散发热气，可她似乎没有察觉这一点，光线落在同一张书页上，停留了许久。

吱呀一声，门被缓缓推开。

她头也不回，不耐烦地说道：“不用加水、不用水果，我吃的好喝的好一切都好，什么都不需要，请你带上门出去，让我一个人待着谢谢。”

进来的仆从关上了门，脚步声却离她越来越近。这个年轻的工匠眉毛一皱，头也不回地骂道：“听不懂人话吗？雪松领地的仆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脚步声一顿，很快又重新响起，来人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的软椅上，翘起脚，沾满泥土的脚面对着她，双手舒服地放在了结实的腹部。

“看来，雪松郡慢待了贵客，让叶真小姐火气这么大。”他嗓音粗哑，被风雪磨得粗粝的脸棱角分明，双眸带着遮掩不住的凶狠，如同饿久了的野狼。

寻常人被他这样杀气沉沉的粗壮男人盯视，只会觉得害怕，可叶真却假假一笑，没什么诚意地道：“原来是凯南大人。真是不好意思啊，这么久了，我都只见过这里的仆人，我还以为我是没有机会见到主人家了。”

“不用和我打什么哑谜。你我都清楚，你和那个人的关系太亲近了，我们必须防备。”凯南右手食指敲着左手骨节。

“那么，你们现在就可以放心了？”叶真略带嘲讽地看着他，年轻靓丽的面容，在这座阴沉的城堡里，像是格格不入的野花。

“傀儡协会验证了你给的信息是正确的。”凯南目光带着冰冷的贪婪，钩子一般望着她道，“但只靠你提供的这些，他们没法做出完整的劣种傀儡。”

“我当然不可能放心把所有东西都交出去。”叶真捋了捋头发，避开他的视线，“在红莲手下虽然没有自由，但是至少能活着。”

“喂喂，小姐，我们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杀人狂。”凯南开玩笑，可惜他天生长相凶狠，让这句话格外没有说服力，“红莲手上的血也还没有干，能有什么差别？至少跟着我们干，你不会吃亏的。”

“就像是尘夙一样？”她幽幽地问道，发丝下，双眼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你知道？”凯南皱了皱眉头，很快松开，方下巴冷硬得像是能割伤人，“我不清楚红莲和你说了什么，但是尘夙……那是个意外。他反抗了西蒙大人，我相信以叶真小姐的聪慧，不会去做那种愚蠢的事情。”

“看起来凯南大人像是翡翠城的忠臣，而不是寒荒庐的领主了。”叶真神色不变，眼中划过尖锐的冷意，嘴角却翘了起来，抬起头笑着迎上凯南似是审视般的目光，“不知翡翠城又能给我多少。”

凯南笑了，满意地承诺道：“只会比你想的要多。”

要钱吗？要钱好啊，他怕的只有那种什么都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