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以安的身体比意识更快的本能反应。在“汪”的那一声落下的瞬间,他从小板凳上弹起,向身后那扇半开的门冲去!
那张倒悬的狗脸在他身后缓缓抬起,纯黑色的眼睛目送着他逃离,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开了,像是在笑。
很难形容陈以安现在的感受,已经许久不曾带给他如此战栗的警告感。他的速度很快,双剑出鞘附于指间。
先回诱导室,说不定会有更好迂回的方式。陈以安直觉思考着,伴随清风浮动,他已经冲回那道曾经困住他的玻璃门前。那是诱导室与观察室之间的隔离窗,他刚才被关进去的地方。
却听头顶不妙的声音,一道厚重的金属门从天花板轰然落下,硬生生截断了他的去路!
陈以安猛地刹住脚步,差点撞上那扇门。他的手按在冰冷的金属表面,用力推了推。金属门自当和墙壁一样,纹丝不动。
什么?为什么会落下?
“黎白!”他急促询问黎白,“这里的门落下了!我暂时被拦下了。”
耳麦里传来黎白的冷静声音:“是自动防卫系统。你触动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触动!我只是……跑!”陈以安焦急地开口,下意识转身看向身后。身后什么都没有,阴暗的长廊,随着弯道隐没,隐隐约约只能看见透露过来的微光。
那只狗没有追过来吗?陈以安本能告诉他不妙,他第一反应直觉逃跑,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
“是监测系统,应该是那个怪物被监测到,自动启动的。”黎白说,“这里的防范机关是联动的。诱导室、观察室、游戏室,整个区域应该是一套完整的隔离系统。一旦检测到‘实验体’活动,就会自动封锁通道。”
陈以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背靠着那扇冰冷的金属门,闭上眼,再睁开眼,目光投向走廊的另一端。
那只小狗出现在视野范围内,却没有动。
它站在弯道口,半个身子探出门外,纯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像是在等什么。
“以安。”黎白的声音再次响起,“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陈以安盯着那只小狗,压低声音:“它停住了,没有追过来。就站在那看着我。”
“看着你?”
“对。”陈以安咽了口唾沫,“摇尾巴。”
耳麦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黎白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以安,你的直觉是什么?”
“它……”陈以安不确定起来,刚刚那种直面C-9的惊惧感逐步褪去,细细回忆起来,面前的怪物似乎没有敌意,否则会在第一时间杀掉毫无防备的他。它想做什么?它到底是?
“它从椅子下面爬出来,把脸凑到我面前。”陈以安的心跳逐渐稳定下来,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小狗,说不出的诡异感,“我不知道。我的直觉告诉我很不妙。就像是……”
“就像是什么感觉?”
“就像是遇见……”陈以安的话变成乱码,黎白确定没有出现听筒问题,脸色沉下来。无非两种可能性,一种陈以安的话筒受到干扰,一种……
“喂喂?能听见吗?”陈以安懊恼地补充道,“我想说那个的,但没法表达出来。”
“我知道了。”黎白冷静回应。陈以安指的是,面对千面魇魔的时候那样的危机感。
此刻,黎白已经走到了当时的玩具室对应的观察室。那扇标着“游戏室观察通道”的金属门虚掩着。他推开门,里面是一条短短的走廊,尽头是一面巨大的玻璃窗,和诱导室的配置一样。
透过玻璃,可以看见陈以安刚才坐过的那个房间。
玩具。滑梯。小板凳。很多人的东西放在那里,就好像是要怪物小狗熟悉人类。但众所周知,给任何怪物感情对待,都会遭遇意外的恐惧,最后告诉你,都是妄想。
黎白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文件柜上。柜门半开,里面露出一叠泛黄的文件。
他快步走过去,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抽出最上面那份。快速浏览着面前的资料。
《C-9行为观察记录》
“第47次游戏观察:今日尝试引入‘老狼老狼几点钟’规则。C-9表现出极高的理解能力。它在五轮游戏后完全掌握了规则,能够准确执行‘前进’、‘停顿’、‘逃跑’等动作序列。”
“特别记录:C-9似乎将游戏视为某种‘互动’。游戏结束后,它会长时间盯着饲养员,眼神中带有期待。它希望再来一次。”
黎白快速浏览着,翻到下一页。
《C-9互动规则总结(饲养员手册)》
“根据C-9长期行为表现,总结其互动规则如下:
1.不要拒绝它的游戏。
2.游戏优先,友谊第一。
3.游戏规则固定: C-9最喜欢的游戏是‘老狼老狼几点钟’。它永远扮演‘前进的人’,需要饲养员扮演‘老狼’。游戏流程必须完整:
饲养员背对C-9,询问‘几点钟’
C-9以叫声次数回应,每声代表一步
饲养员随机报出时间,然后回头
若看到C-9移动,游戏结束。
若报出12点,或若C-9成功走到终点并拍肩,则触发‘追逐回合’。饲养员追到C-9视为饲养员胜利,而C-9逃回玩具屋视作C-9胜利。
4. C-9对‘输赢’不敏感,不必感到担心。无论游戏结果如何,都应给予抚摸或言语肯定。”
“这是游戏邀请。”黎白判断道,“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死了,但现在我们只见过一具尸体。它在这里吞噬了多少人,我们并不清楚。但从这份手册来看,最初的互动规则是良性的。我们需要参与游戏。”
陈以安愣住了。
游戏邀请?
他盯着那只小狗。那张被剥了皮的脸,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那张咧开的嘴里露出的过于密集的牙齿。任何正常人都不会把这东西和“游戏”联系在一起。
但黎白说得对。
如果它想攻击,刚才完全可以。它就在他椅子下面,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随时可以咬断他的脚踝,或者像日志里记载的那样,用那张可以翻转的嘴把他整个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