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四辰记不清小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那是十四岁的生日,天地灰蒙蒙成一片。
母亲抱着他悲伤地说出一件事。他的父亲,母亲的爱人,死去了。
封四辰迷惘地看向母亲,记忆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他不记得父亲的样子,故去的父亲仿佛从未出现过。记忆片刻模糊不堪,未能留下任何留存的物品。
“四辰,小辰……”
絮絮叨叨地哭腔中,母亲蹲下来看着他,抓住他的两只手握紧在胸前。她像是虔诚的祈祷,又似是无望地抒发情感。
“我们走吧……”
“去哪里呢?妈妈。”封四辰低眉注视着母亲。
妈妈要带我去哪里?外面已经天黑了。
夜幕洒下漆黑的种子,笼罩天地一片黑沉沉。太阳许久没有出来了,光芒照不到三米远的距离。幽灵在这大地上横行,不知何时生,何处死。
白日四面八方扭曲过怪异的啼叫,混杂阵阵非人的惨叫。偶尔婴儿的啼哭在耳边响起,下一秒坠落的声音混杂人声恍若惊雷。父亲死后留下了许多食物和水。母亲会翻箱倒柜从储存的食物中找到饼干和方便面,乞求快速熬过可怕的日子。
一到了黑夜,鸟兽虫鸣均相寂静。母亲会守着封四辰,一起在某处角落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长夜过去,等待着未知的怪物离开。
勿听、勿看、勿说。
塞住耳朵便不会听见让人动摇的哭泣,遮蔽双眼便不会看见血腥诡异的同类,紧锁嘴巴便不会引起扭曲怪物的注意。
“妈妈,这是末日吗?”年幼的封四辰数不清多少小伙伴与他失去联系,断电的手机最后亮起的头像都熄灭下去。从一开始吵吵嚷嚷害怕的群聊到空无一人的死寂。时间显示都在一个月前,再无回应。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四辰啊,好好睡觉吧。”母亲亲吻他的额头,祝福她的孩子茁壮成长。
封四辰微微闭着眼,听从母亲的话。
但那样不行……
等待母亲睡着后,封四辰跳下床,看着永不亮起的夜幕,静默地翻下窗台,顺着绳子爬下去。
他需要找到食物,为了母亲。就像他不记得父亲那样。身为儿子,保护母亲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封四辰很擅长在漆黑的世界里穿梭,他就像影子,在人群消失的城市寻找。
夜幕后的世界变化太快,一小部分人用厉害的技术和勇气,重新构建夜幕下短暂的以物易物的交易。封四辰就是步入其中的幸运儿。
他尝试在其中得到食物,但交易的物品往往是从未听说过的东西。封四辰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也不知道如何在这里站稳脚跟。但他擅长观察和学习,也擅长推测和猜忌。
食物、黄金、怪物残肢……唯有后者,封四辰能从拾荒中找到。于是,封四辰决定披上斗篷遮挡面容,以便不被轻视,作为被雇佣者熟悉新的世界,寻找值得交易的价值物品。
这一去,就是生死威胁的两个月。
作为没有战斗力的孩子,他往往会选择去更危险但十分容易捡到物品的方式。换取来的食物偶尔会是一大袋米,或是些面包,封四辰会分批带回去。
“这些是什么?”母亲的声音在后背响起时候,封四辰吓得连忙回头。
“妈妈,这个是别人送的。”封四辰撒谎道,“你知道我最近会出门的。就是找好心人送的。”
他的母亲当然知道孩子一次次消失,深更半夜才归来。他的母亲挂着笑容的脸憔悴无比,看着他仿佛在怀念谁。封四辰背后冒出冷汗,不敢直视母亲。
“你和你的爸爸一样吗?”她问。
败露了?
“妈妈……”封四辰抬眼看去,14岁孩子的身高只比妈妈矮一点了。“我只是想找点吃的,保护好妈妈……”
“不可以!不可以!”母亲却抓紧他的肩膀,被撕裂的伤口疼地脸发白。
“你不能这样,你要普普通通的,你要平平安安的,不你不能……”她哭泣着,说着胡话。
“和所有孩子一样去上学,待在家里,不准乱跑!”
“我听着的。妈妈,不要生气了好吗?”封四辰安抚地抓住母亲的手说。
“四辰啊……我的小辰啊……”
母亲在哭泣。
“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好,我保证,我保证平平安安的好吗?”封四辰拍着母亲的背,承诺道。
第二天,重伤引起发烧,封四辰拖着困难的身体,浑浑噩噩地走回家。
他却是忘了,两个月来的人已经无法忍受害怕和饥饿,暴徒大量地出现在黑夜中。
手中的食物和包被抢走了,封四辰庆幸自己故意留了很多在安全据点里。他手里的钥匙不知道被人扔去了哪,窗台的绳子已经损坏了。
封四辰晃着失血的头,走向家的门口。
只需要回家就好……
家里还有食物和药留着……
封四辰扣响铁门。
“咚,咚,咚……”
没有回应。
“咚……咚。”
头磕在门上发出巨响。
“妈妈?”
虚弱的声音困惑地问着。
这时候的母亲,早早就该在门口等着了,坐立不安,在家里一直等着敲门声才对。是出去了吗?但很危险,他说过的。一定一定不要出去。
“妈?”
封四辰挣扎着捶打家门。他拽了几下门,脱力地摔在地上。胸腔的血气漫上来,咳嗽出几口血沫。
“妈!”
他大喊着。你在吗?妈妈?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