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开门好吗?”
妈妈?
为什么……不开门?
封四辰咳嗽几声,干裂的嗓子说不出话。他瘫坐在地,他想念母亲亲手做的食物香气了。
也许我就会这样死去……
封四辰想着,他的手指尖冰凉,望向窗外幽黑的天空。这里什么都不存在,走廊上余有他一人,孤零零在这里等死。
“嘎!”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一声沙哑而难听的叫声,费劲睁开眼,听着叮叮当当的声音中,一把钥匙抛在身侧。黑暗的窗边,古怪的乌鸦红色眼睛盯着他。
钥匙?为什么会有乌鸦?封四辰想不明白,他低头勾起钥匙,插入钥匙孔,跌跌撞撞奔进门里。
吃药、解决伤口、啃食面包,恢复些精力后,封四辰站在紧锁的门前。
“妈?”他犹豫地敲了敲门,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
“离开。”母亲毫不客气地驱赶他。
为什么?是我哪做的不好吗?
妈妈,我不会做危险的事情了。你理理我好吗?妈妈,你出来吃饭吧,别生气。我做了那么多,只是为了保护好你。这些食物,都是必须品。我不想你受伤,我有分寸,我知道怎么做…请相信你的孩子,给我点鼓励和认可……
所以,妈妈,你能开门见见你的孩子吗?
封四辰迷茫看着门,蜡烛的火光在身侧燃烧,将影子拉的很长。瘦长的影子摇曳不定,有如狂乱的怪物挥舞跳舞着。
半晌,他只是说道,默默离开:“妈,你记得要吃东西。”
他快是个成年人了。
母亲太累了,在这里的存活太难了。
他应该解决一切。
他能独自解决,食物、衣服、用品,以及……
十四岁的封四辰提着长刀站在小区门口,眼前遍布怪物的尸体。猩红的长刀滴落红色的鲜血,明暗的红雾在黑暗中有如萤火微微发光。
保护好母亲。
狂乱的气息吸引怪物,而长刀会一遍又一遍杀死敌人。
在天光亮起的最后时间内,封四辰站在小区门口,机械地砍杀怪物。尸山遍野,数不尽怪物之间的厮杀,分不清哪只和哪只融合。
长夜中分不清多少日,麻木的感知屏幕饥饿和口渴。身上的伤口出现,过一会又会消失。从最初的刺痛和灼烧感,逐渐变缓化作隐隐的钝痛,掀开衣服看却什么都没有。
唯有心脏的跳动不变,稳定地规律跳动。
在死寂的黑夜中,封四辰听着自己的心跳,确认自己活着。
直到天光亮起,封四辰注视太阳刺痛得惊醒,飞快跑回家。
早早等待微笑着的母亲张开怀抱,亦如以往的摸样,温柔美丽地等待在家门口。等着她的孩子回家。
封四辰踟躇了一步,随后扑上去。
“四辰……我们搬家吧。”
母亲再一次说出这句话。
搬家后,生活似乎回到正轨。
许多人来过检查过,重新记录人口,补贴钱财。封四辰也被推去上学,补齐学业。那把长刀,封四辰将它呼唤为无铭,偷偷藏着,偶尔出去做雇佣兵任务补贴家里。
找到一份工作的母亲脸上有了笑容,在七什市的日子,封四辰由衷感谢夜幕的结束。
但后来,母亲开始忘记很多事情,越来越奇怪。起初只是偶尔对着空气说话,絮絮叨叨,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商量事情。她时常会抱着他一坐一小时,安静呆滞。偶尔却会变得极其烦躁,口中念叨着什么听不懂的话语,在屋内刻板地度步。
十六岁,母亲被开除了。工厂说她精神不稳定,影响生产。她开始做兼职,有时候一天能挣几十块,有时候一分钱没有。世界也变得奇怪起来。
路上的人开始遗忘夜幕,经常有跑出来的人大喊真相不再,随后被当成精神病人抓走。就连母亲,也很少提及父亲,对过去为什么搬家印象也变得模糊。
封四辰意识到,如果不是无铭这把神奇的武器,自己说不定也会模糊记忆,忘记夜幕。他的记性在不可避免变差,于是将一件件事情都记在笔记本上。
买菜花了多少,水电费多少,还有多少钱能撑到下个月。尽管他尝试申请补贴,但迟迟没有下发。庆幸的是,楼下的王阿姨经常叫他去吃饭。对面的李叔会帮他垫补费用,叫他留着长大后给。
只是邻居们对他的眼神堪称怜悯,这是封四辰不太喜欢的。
那天,邻居神神秘秘地拉过他来,告诉他一个消息。国家开展的福利院接收很多孩子。封四辰的母亲具有精神问题,不具备抚养的能力。如果封四辰愿意,是可以进福利院的。
妈妈疯了。封四辰呆呆地听着邻居的论述。
怎么会呢?温柔知性美丽的母亲,为什么呢?
他们不是才搬过来几年吗?不是天亮了太阳出来了吗?
一切重新变好,怎么可能妈妈疯了呢?
封四辰张口想要反驳,话却卡在喉咙里。
“小辰啊,你再这样下去,身为一个孩子负担会很重啊。让你妈妈进医院吧。国家似乎推出了福利院大量运转,可以从那里得到金钱资助和成长环境的啊。”
“但是、但是……妈妈怎么办?”
“诶你糊涂啊。你妈妈是病了啊!你一个孩子能做什么?”
邻居还在说着,但封四辰大脑混沌地无法思考。太多太多问题无法理解了。夜幕末日的事,天亮了许多人死亡却无人在意的事,没有任何人知道夜幕的事。还有……妈妈疯了?
封四辰摇头,拍开邻居的手。
“李叔,你一定搞错了……”
嘴边的话断在口中,耳边炸响非人般的嘶吼。母亲愤怒地拽过他抱在怀里,冲着面前的人怒吼。
“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咸味的泪水落在封四辰的脸庞,他抬头看向无声哭泣母亲。
母亲需要我……
封四辰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