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一卷，黎白睁眼时已经站在一条岔路中间。

通道向两侧延伸，灰白色的纤维贴着墙壁缓慢蠕动。四周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靴底踩在地面上的细微摩擦。他记得烟雾涌来的瞬间，封四辰就在身侧几步远的位置。但现在他伸出的丝线像触肢一样向四面八方探去，什么都没抓住。

封四辰不可能乱跑。在这种环境下，谁都清楚利害关系，没人会做擅自离队的蠢事。

黎白压下心头的浮躁，尝试联系彦文。耳麦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噪音，像某种古老的、无法解读的低语。他又切到袁绍光的频道，同样没有回应。

孤立无援的感觉比烟雾更让人窒息。

周围的烟雾开始凝聚，在他身前汇聚成一只又一只烟兽。这些烟兽又升级了一个等级，体长不足半米，形同刍狗，毛发针刺。瞳孔中骇人的红光摇曳着。

黎白的灵视里，自己的影子也开始出现异常，时而拉长，时而扭曲，有时甚至会脱离本体做出不同的动作。强烈的精神压迫让他脑袋突突地疼。

他咬紧牙关，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敌人上，不去看那道诡异的影子。

它们的速度不快，但数量多，从四面八方涌来袭击。黎白迫不得已动用丝线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兜住最先扑来的几只。丝线收紧，将那些灰白色的躯体切割成碎片。碎片落地前就散成烟雾，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

灵力丝线的消耗比他预想的更大。这里的污染浓度太高，丝线每切割一只烟刍兽，就会被腐蚀掉一层。他不得不持续输出灵力来维持丝线的强度。

偏偏黎白意识到自己的体力和灵力都不足以支撑太久。

恍惚间，背后传来细微的破风声。那刍狗从背后袭击，黎白甚至并未发现。

烟刍兽的利齿咬穿黎白喉咙的瞬间，他听见自己血液倒灌的声音。灵力在虚拟舱的支撑下勉强维持着虚影传输，但那种半真半假的、血液倒灌进气管的感觉让他想咳嗽。

冷风呼呼灌过他的喉咙口。

另一只烟刍兽从侧面撞来，他的身体晃了晃，视野开始倾斜。

眼前群狼般的烟刍兽在等待他倒下。然后一拥而上，撕咬美味的食物。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他的肩膀。

五指落下的位置不偏不倚，恰好卡在肩胛与颈侧。黎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黑发黑眸的男子及时赶来支援，另一只手上的军刀无声划开扑向侧面的烟刍兽。

“哈，来的真晚。”黎白扯出个笑，喉咙口灌风让话语含糊不清。

身后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灵视是开通灵力的通道，污染也会趁机而入。过多运用灵视相当于专心去链接这里的灵力场。你与这里的联系不知不觉过于紧密，这可不是好事。”

“我当然知道！”黎白对封四辰的提醒颇为恼火。

实际上因为封四辰缺失了无铭的刀，黎白非常注意用丝线围绕在两人身侧，但那一瞬间意外仍旧把他的灵力轻而易举撕裂。

他的力量还是太弱小。

甚至比封四辰先陷入险境。

黎白被封四辰扶着站稳，一边开枪击碎扑来的烟兽，一边恼火地追问：“你又去哪了？”

封四辰眨眼没吭声，反倒是扶起黎白的手架在自己肩膀上，方便脱力的人站稳。

“好啊，遇见难回答的问题又不回答了？”黎白更觉得恼火了。

“别随随便便就生气了啊。这可不像副队。”封四辰笑道。

“副队”两个字落进黎白耳朵里，让他微微一怔。

他注意到封四辰那双黑眸正扫视过四周蠢蠢欲动的烟兽，让这群烟刍兽警惕地环绕。只是他的眼神反而没多少杀意，平静得近乎无聊。

似是因为没有得到回应，封四辰又看向他微笑。

他笑起来时候，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夸张也不敷衍。但笑意只在皮肤表面流淌，没有渗入眼底。那双黑眸的深处，是一片安静没有波澜的沉静。

四目相对，那双黑眸里映出黎白狼狈的样子。

封四辰又温和地问起他的伤口。

黎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想起过去的事情。他从恼怒的冒火中脱离出来，皱眉想说点什么，但喉咙的伤口又开始漏风，他只能先处理那些该死的烟兽。

封四辰已经移开目光，抬手指向右侧：“我解决右边两个，左边交给你。”

“你没有武器。”黎白冷笑。

“那你可太小瞧我了。”封四辰道，慢慢松开扶着的手，“能站稳吗？”

“呵。”黎白一甩手，站稳了。

“看来你的自尊心真是一如既往的要强。都这种时候了”封四辰的尾音落下，如烟如风的身影无声跃步，轻巧地矮身脱离黎白身侧。

原本微笑的表情瞬息变化，一转锐气，略带狂气的杀意从眉宇间溢出。军刀出鞘，撕开烟尘瘴气。他的动作流畅得像在雀跃飞舞，刀锋划过之处，烟刍兽灰白色的躯体被精准地切开，甚至不等对方散成烟雾，下一刀已经落在另一只身上。

“第三个。”封四辰还饶有兴致地报数，清空面前的空间，他意有所指地站起身，侧身看向黎白。

挑衅……黎白抽搐了下嘴角，他翻手灵力汇聚，灵力丝线射出，缠绕，撕裂。烟兽溃散成雾。

解决一个、两个……这些刍狗并不会真正死亡，消散的瞬间另一边又要凝结为新的怪物。当真是麻烦！还不如一个爆炸全部清空！黎白原本思考干脆一把火燃烧的想法又被身侧的影子打断。

那道身影同步出手，动作干净利落，甚是美感。所过之处，淡淡的红雾弥漫开，这些猩红的颗粒滚入烟雾，停滞刍狗的再生。

“走神啦？”

黎白晃眼，看着封四辰正待在原地，安静等待他回神。

真是从容……黎白抿嘴。

“我们需要去汇合。”封四辰伸出手，“虽然很想劝你解除投影，灵力大多都会运输给两位教官作为战力，我们暂时也派不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