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我还可以试着联系师傅。如果明天表姐不肯松口,至少也要先弄清楚师傅的去向。”
他伸手拍了一下外套的口袋。那两只小纸人像是早就等着这一拍了,先后从兜口里跳出来落在床板上。它们先是在原地转了一圈,一个伸了伸纸做的胳膊,另一个弯了弯纸做的腰,在床上蹦了两下。
“我的天!”许灵指着那两个小纸人,声音拔高,“这是什么?”
陈以安笑了笑:“师傅教我的一些小把戏。剪纸成人,赋灵于纸。”
两个小纸人确实没有什么好看的。它们就是普通的黄纸剪成的形状,只有成年人的巴掌大小,边缘裁得齐整。没有画上五官,也没有描出四肢,只是简单的、薄薄的两片纸。但它们动起来的时候,让纸片向着某个方向弯曲,然后整个形状就随着那个弯曲的弧度动起来,活灵活现。
似是感觉到陈以安在介绍它们,这些没有脸的小纸人活泼地跳起来。
陈以安把两个小纸人拢到掌心,下达了命令:“小纸人,你们能找到师傅吗?”
其中一个纸人听见“师傅”两个字,它点头,在空中翻了个跟斗,落回床板上的时候双手一同指向某个方向。
“看来它们有感应。难得的好消息。”陈以安雀跃地说道,但随即目光微微沉落,“师傅果然在棺山上。”
许灵看着陈以安:“这是好事啊?你师傅就在附近。不过……她为什么不跟你打招呼呢?”
“这就是让我郁闷的地方。”陈以安坦然道,手指轻轻拢住两只纸人,让它们暂时安静下来,“师傅不想我介入这件事。表姐也在制止我。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的判断出了错。”
“也许他们只是担心你?”
烛火陈以安的侧后方照来,把他映在暖光里。这个温和而坚定的人,在认真时候,眼瞳在火光的折射下显出细碎的光点。
“这是我的任务,也是我的目标。师傅觉得危险,表姐认为我承受不了真相。但如果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知晓,我可没办法心安理得。”陈以安轻笑道。
“如果一件事难如高山,看见它的时候就放弃了攀登,那还算什么历练?”
许灵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烛火在他下颌处投下一道柔和的弧线,把眉骨的轮廓和嘴角的弧度照出柔光。一时间,许灵感到心跳加快。
“诶呀!”许灵从床沿上弹起来,双手握拳在胸前比了一下,“你这么说我都热血起来了!咱们齐心协力把这事给干了,等你师傅和你表姐反应过来,发现你把事情都查清楚了,看她们还能说什么!”
陈以安被她的话逗笑,眼尾弯起来。他把那只更活泼的纸人托到面前,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张对折的便签纸。纸上用铅笔写了短短几行字,内容是几句问候和心中的困惑就递交给了小纸人。
指尖轻轻在纸面上点了一下,注入一缕灵力。纸人接住便签,朝陈以安点头。
“找到师傅,把这个交给她。”陈以安说,“如果师傅不在原地,就循着她的灵力痕迹去找。”
纸人又从掌心里跳起来,从窗台边那扇小窗的缝隙里钻了出去,轻飘飘地消失在外面的夜色中。
陈以安又转向另一只纸人:“去探一探宅子的构造。走隐蔽的路线,注意避开守卫和活人的气息,天亮前回来。”
纸人微微弯折纸身算是回应,它沿着床柱滑下去,从门缝底下钻出去,消失在外面的廊道里。
“明天早上我会向表姐问一问,有没有合适的玉器可以暂时容纳你的灵魂。”他说。
“小道士,你真好。”许灵感动地像是要疯狂流泪了。但随即她自己讲出个地狱笑话:“天啊,鬼魂流泪那是不是下雨?”
陈以安微笑道:“那地下的鬼魂是多么不甘啊。”
“也许我可以利用鬼魂的优势帮你看着。”许灵笑出声。
“你现在的状态最好不要脱离玉镯太久。”
“我可不会困……”许灵说着,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打了个哈欠。“咦?”
“你的意识出现在黄昏时分,现在是接近午夜,日落后到夜半刚好四个时辰。”陈以安说,“如果不加保养,之后出来的时间只会越来越短。”
“你不早说!”许灵猛地缩回镯子里去,“我现在就睡!晚安!”
陈以安开启灵视,感知到镯体内的灵魂波动慢慢平缓下去。
“晚安。”
他吹熄了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