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推开木门时先闻到的是一股陈年的木料气味，混着淡淡的檀香。陈以安跨过门槛，划了根火柴点燃烛台上的蜡烛，火光跳了几下才稳住，把房间的轮廓从黑暗中一点一点映出来。

正中央摆着一张拔步床，床架是深红色的硬木雕成，床柱上刻着缠枝莲纹，漆面在烛光下泛出暗沉的光泽。这些木料在烛火下呈现一种深沉的赭红色，观赏性极强。枕边放着一只小小的铜铃。

房间侧面用一道雕花隔断分出一个小间，嵌着磨砂玻璃，透出后面模糊的轮廓。陈以安走过去看了一眼，竟是一张梳妆台。台面漆红，边镶铜角，镜面透亮映出陈以安的脸。

陈以安皱着眉上前，将外套脱下来盖在镜子上。

靠窗的位置按照传统，摆着盛装茶具的矮几。那扇小窗开了半截，几样零碎的小物件被遗忘在那。陈以安试图推开窗户，却发现从里面上了栓杆。

值得注意的是房间里还有几处挂着祈福袋。袋口用黄绳扎紧，挂在门框上方、床柱侧面和窗楣的位置。

许灵飘到门框边，歪着头打量其中一只祈福袋，凑近闻了闻又退开：“这里头装的什么呀？香香的。”

“一般是符纸，或者草药。”陈以安把包放好靠着椅背，“如果是道士写的符放在里面，在这片灵力充沛的地方是能起效的。”

“那这些有用吗？”许灵又飘到窗边那只袋子前面，伸手想碰一下，手指穿过布料又穿出来，什么也没摸到。

“闻起来有香火味，应该是有师承的人写的。”陈以安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没有多作评价。他在床边坐下，床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硬木的触感透过布料传到脊背上。

许灵正想继续追问祈福袋的事，回头就看见陈以安弓着背坐在床边，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捂着脸。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墙上，随着火苗的晃动微微摇摆。他的背脊弯成一道紧绷的弧线。

“小道士？”许灵飘到他面前，声音放轻了些，“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我该怎么做？”

他说完这句话，又放下手抹开脸试图清醒。

片刻，她落在他旁边的床沿上，虽然她的身体并不能真的接触床面，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嘿，振作一点。我们肯定还有其他办法。你看，你这不是还有我嘛？”许灵俏皮地道，她竖起一根手指，“实在不行，我们就偷偷调查。反正你也是偷溜进来的，不差这一次。”

“不。”陈以安却否定了这个提议，语气变得沉定，“我们确实在表姐的地盘上。陈家镇的格局我还不完全清楚，贸然四处走动只会打草惊蛇。”

他重新振作起来，取出纸和笔开始记录自己的线索。这是他从封四辰的提议里得到的。他没有黎白那么好的记忆力，也没有纪晴夏那么灵活的脑子。但他擅长记录和梳理。

“禁地在雪山上，也就是棺山内部。那里一定存在非同小可的东西。”

“想要抵达禁地没那么简单。陈家镇明面上的灵力者数量我们暂时还不清楚。但既然这里留存着道家的传承，灵力者就绝不会少。更棘手的是，我不确定表姐掌握着什么样的资源，以及这座宅子里还藏着什么东西。”

他写完看着画出的图像和记录。

“曾经有一支官方小队进入过这里，与前任家主，也就是我的父亲——同归于尽。”

“即便那只是一支普通编制的行动小队，队员的异能等级也不会低，配备的装备和专业设备都是按照对抗危险级诡异的标准配置的。”

“需要预防的不仅仅是人……也要注意你曾经见过的怪物。或许这里也会存在危险的诡异。”

许灵有点吓一跳，她对一堆专有名词都听不太懂，但她捕捉到了“异能”。这个网络小说里常有的超人类能力。又结合“官方小队”“同归于尽”这样的说辞，大量信息从耳边流过，许灵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烧没了。

“我得想办法在队长他们来之前先搞清楚一些事情。”陈以安抬起头，目光落在烛火后方那片被照亮的墙壁上，“陈家镇是怎么做到的。”

“哦，”她拖长了音，“小道士，你的意思是……这里有异能者？那种会放火球、能上天入地的人？难不成，你是修仙家族的？”

陈以安恍然意识到这里还有一个非比寻常但一无所知的“普通鬼”，脸上浮起一丝歉意：“抱歉，我忘了你的感受。”

“没关系没关系，”许灵摆了摆手，“反正我都已经是鬼了，知道点新鲜事也没什么坏处。你接着说。”

陈以安却摇了摇头：“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我方才说的那些，很多都是出发之前要的资料。但真正到了这里才发现，纸面上的信息和实际情况之间差得太远。”

“我听你说你有队长？”许灵好奇问他，“你是小队的队员？”

“是的。因为我的老家在这里，所以我向队长申请，先一步来探查。”陈以安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笑了一声，“可惜，似乎什么也没能查出来。”

“怎么能说什么都没查出来呢？”许灵假装生气道，“你看，你现在知道陈家家主确定是你表姐，知道她态度很坚决，不会轻易让你们进禁地。这不都是信息吗？而且她也没有说一点解释都不给你嘛。”

“明天你再去多打探打探。比如……”许灵窃笑道，“你以前的住处？你父母留下来的东西？孩子想看看父母的遗物，这个请求总不过分吧？”

陈以安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