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来买水,刚好看见你了。”许纪扬不以为然地回他。
“这个点?出来买水?”
这话说出来陈斯珩是一百个不信,什么人才会闲到在这种又黑又冷的晚上跑出来买饮料,况且,这个点哪还有店开门呢?
可谁知道下一秒他就看见许纪扬抬起手,晃了晃黑色塑料袋。
“骗你干嘛?”
说完,许纪扬就在他的目光中从容掏出一杯绿豆冰沙,插上管就喝起来,而且他好像还读懂了陈斯珩内心,喝了几口又慢悠悠说,“里街是关门了,但外面烟酒行还开着呢,至少得到两点才关门。”
“……”
陈斯珩一时语塞。
可很快,他又被其他事情转移了注意力。
山城受地形影响而昼夜温差逐渐增大,白天的太阳烈烈地烘烤大地,让人穿件短袖都嫌热,但是一到了晚上又迅速转凉,仿佛跳过了秋浓直抵寒冬,就是陈斯珩这样对冷热不太敏感的人,穿了外套出来都还觉得有点凉。
可许纪扬此刻穿着的还是校服短袖,那凉快得可不止一星半点。
他实在太瘦了——这已经不是陈斯珩第一次产生这种想法,许纪扬个子明明跟他差不多,但不知道是骨架小还是吃太少,反正总给人一种很单薄的感觉,隔着衣服布料都能隐约看见显露的肩胛骨,仿佛只要一折就断。
陈斯珩下意识想问他冷不冷,可是话到嘴边,又被许纪扬先一步截下:
“你还没回答我呢,三更半夜跑来这种黑灯瞎火的地方干什么?”
嘿,怎么还给你质问上了。
除了那几条铁律,陈斯珩平时就没受过什么管束,所以听见这种语气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太爽。
他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运动器材:“来锻炼不行啊?”
结果他刚说完许纪扬就噗嗤一笑。
“当然行,你健康嘛。”许纪扬忍着笑,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别人早起你熬夜,别人睡觉你锻炼。”
“……”陈斯珩后知后觉似乎有哪里不对,刚才的不爽又已经被抛到脑后,但既然话都说到这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我再顺带赏个月啊,呃,闲情雅致你懂吧。”
许纪扬很给面子地点点头。
“懂。”
陈斯珩松了口气。
“但是话又说回来……”
闻言,他又立马竖起耳朵,好奇许纪扬后半句讲的什么。
许纪扬此刻跟他不过半米距离,只是比站在漫步机上的他稍微要低了些,于是要稍稍抬起眼,和他目光相对,语气平淡无澜。
“陈斯珩,我们这个地方晚上可不安全啊。”
哪有什么不安全的?陈斯珩默默在心里反驳,他在这别说是人了,就是连条狗都没见到。
可无论在心里如何辩驳,陈斯珩还是在这平静的夜色下感到一丝凝重。
不知道是否为错觉,从许纪扬淡淡的语气里,他好像捕捉到某种难以捉摸的认真。
实在是太奇怪了。
但无论如何,许纪扬总归是让他注意安全的意思,所以他也没有继续增长气焰,应了说:“知道了。”
虫吟声好像低了,晚风轻盈地掠过林梢,抖落几片叶子,飘摇着从两人周围落下。
“你心情不好?”
许纪扬忽然开口。
连这个也能看出来吗?陈斯珩当真是佩服许纪扬察言观色的能力,本以为藏好的情绪,没想到居然还是能被许纪扬发现。
“没。”
陈斯珩口是心非。
幸好这个问题并没有继续深入下去,许纪扬只是多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而后又转过身走回了车旁。
片刻工夫,车前灯打开照亮地面,映射出地上不知道是玻璃还是亮片的的细碎物质,还会反光,看起来亮晶晶的,仿佛在路上铺了条星河。
“上车吧。”
“嗯?”
陈斯珩扒着护栏抬头,似乎没理解他的话。
“带你回去啊。”许纪扬说着,又抬起屁股往前腾出大半个座,转过头看陈斯珩,看他因为夜晚衬托而变得有些颓丧的气质,语气变得比刚才轻松一些,“待会保安大爷巡逻看见,该把你当成想撬锁的了。”
“撬锁?”陈斯珩用了半秒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然后皱着眉头看向旁边的小卖部,“我看着也不像那种人吧?”
“谁管你像不像。”许纪扬拎着绿豆冰沙,把手臂搭在车把上,气定神闲,“反正你就实话说你来锻炼呗,看他信不信不就得了。”
嘿,居然就拿这件事来开他玩笑了。
大概是陈斯珩还不想被当成小贼,又或者是回去的路确实太远,最后他还是从器材上下来,长腿一跨,上了许纪扬的车。
这不是许纪扬第一次载他,确是他第一次坐上许纪扬的车。
很快车辆发动,开出小院,陈斯珩坐在后座张望着空旷的四周,一时间又觉得有些寂寥。
大概是怕声音太大扰民,许纪扬难得把车速控制在自行车都能与之一战的范围,两个人一路行驶着也没再说话。
十分钟后,他看见了熟悉的居民楼,接触不良的路灯忽明忽暗闪个不停,却依旧能吸引着无数飞蛾和蚊虫。
许纪扬把车停在老树下,灭灯熄火下车动作一气呵成。
而就在他停车间隙,陈斯珩已经先走到铁门前,理所当然到这里就应该回屋了。
心情的确比起刚才要轻松了一些,不知道是因为吹了风透了气,还是因为回来的路不用自己走。
他拿出钥匙开了锁,推开锈蚀的铁门。
“等一下。”
陈斯珩动作倏地一顿,应声回了头。
小巷里光线昏暗,还有无数条像太阳一般发散的分支,看得人恍惚,而许纪扬就站在他视野的正中间,影子被光拉得很长很长。
陈斯珩用力眨了下眼,想看清这幅画面,但是无论怎么努力也依旧没法看清许纪扬的脸。
但就是在这样模糊地视线中,他清楚地听见许纪扬问:
“想看月亮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