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挂在半空,云层被染红,足球场上的草坪锃亮,破了几个洞的简易球门横放在中央,旁边有两道影子被余晖拉得很长。
陈斯珩第一次觉得喝脉动也可以是如此幸福的事情。
他第七,许纪扬第二,冲刺的时候整个二班都燃了起来,几十号人分贝加起来一度快要盖过校园广播里播放的热血bgm。
这也应了他们班始终信奉的至理名言:是人是鬼都各有所长,不必慌张。
书记在给许纪扬领奖的时候,本班同学加上围观的群众,底下有好几个机位给他拍照,再加上曾卓然手里捧着的专业设备,董向阳一直调侃说这阵仗弄得跟明星发布会一样。
拍照的人里就数孟亭云笑得最开心,因为除了许纪扬,剩下的冠军和季军都是体育生,这也很大程度说明他们班拥有其他普通班没有的闪光点,值得表扬。
换拍照角度的间隙她瞥见陈斯珩也站在台下,便把镜头再往下挪了一些,想着趁机给两位争光的运动员拍几张合照,却不料还没摁下快门,又有好几位同学涌到前面,恰好把镜头挡住了。
颁奖结束后,许纪扬戴着银色奖牌走下来,还没走两步就被一波艳丽的粉红大军包围,何思乐带头起哄,问他是不是瞒着大伙天天练习准备大学考体校去了。
“这事我可干不来啊。”许纪扬这会心情好,劲也缓过来了,谈吐都文明不少,“我还不想被学习和体育同时压榨。”
众人又吹了一通彩虹屁,夸完许纪扬也不忘夸陈斯珩,毕竟三千米魔鬼项目能跑完并且拿前十就已经非常牛了,于是他们很快锁定目标,三两下就把陈斯珩在外旁观的一起围上了。
“最后一圈简直给我看爽了!”一个男生和董向阳勾肩搭背地凑上前,字里行间都是还未消的热血沸腾,“珩哥后面那个人一直想找机会反超,结果完全被防得死死的!”
“就这么定了啊,明年校运会还按这个配置来!”
“我赞成!”
陈斯珩右眼皮一跳,心说跑这一趟下来可累得够呛,明年还是抽其他人吧。
而就在下一秒,他余光瞥见许纪扬朝自己这边挨了过来,紧接着,许纪扬自然地把左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陈斯珩蓦然一怔,身体有那么一瞬间僵住又飞快恢复原状。
他听见许纪扬扬着声音问董向阳:“你们当观众应该看不过瘾吧?反正明年要是抽不着我俩的话,三千米就看你们的了。”
我俩。
陈斯珩透过单薄的衣料感受到了清晰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以及他说话时带来的细微颤动。
他走走停停惯了,甚至记不太清起自己都在哪上过学,住过哪些地方,身边所有人都有保质期,他清楚这个事实,也不在乎,从未想过和身边的谁有更深的交集。
所以这个字眼对他而言很微妙,就好像是有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自然地把你和他划为同一阵营。
也像是一把短刀,一横一竖,潦草又清晰地在某处刻下一道痕迹。
“我靠求放过!”
“大佬咱就不要强人所难了行么?!”众人立马怂了,连连求饶。要是没有许纪扬和陈斯珩,他们能不能坚持跑完都不好说。
“……”
等大家闹完了,又哄散开准备接着去看女生的比赛,陈斯珩抖平校服上的皱褶,问许纪扬是想走还是想留下来看一千五百米比赛。
“当然是回去了,我肚子都已经叫三回了——”
于是他们便折返回班级大本营拿东西,微凉的晚风吹得人脸颊发痒,许纪扬走在陈斯珩前面一点,正着走两步又转过来倒着走两步,悠哉地开口:
“怎么校运会期间还看书?你作业都写得差不多了吧。”
“作业写完还可以复习和预习。”
许纪扬:“……”
明后两天都没有课,这就意味着所有作业都可以挤到周末再做,许纪扬两手一挥就给自己放了假,但陈斯珩还是坚持带辅导书回家,美其名曰保持题感。
大本营此时已经没剩多少人,多数都分散在操场各处游走,陈斯珩跨上台阶,走到最里面把书包拎起来。
不远处枝桠摇晃,四周的欢声笑语都灌入他耳朵里,有同班同学注意到他,问他是不是要走了,又夸他刚才跑得很棒。陈斯珩和他们道谢,到这里之后他才发现,原来不只有分数优等才能得到赞赏。
他忽然觉得心情舒畅,连广播里的歌都变得好听起来,他准备下去,而一抬头就看见了这样一幕——
许纪扬站在台阶下,风掠过时校服衣摆微微鼓起,十七岁的少年已经显现抽条后的修长轮廓,他手里搭着校服外套,橙红色夕阳融融地拢在他身上。
像是感应到什么,许纪扬倏然抬眸,目光和他在半空中对上,夕阳染红了他的眼尾,透出几分柔和,随后眉眼微微上扬,声音含着一缕很淡的笑意。
“走,咱们吃火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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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两辆车费时费电也费劲,去拿车的路上许纪扬用自己的九九八十一条理由试图说服陈斯珩直接坐他的车,并附上明天早上绝对能跟他同个点起床来学校的保证。
于是最后陈斯珩妥协,把自己的车留在这里,随后坐上了许纪扬的后座。小电驴灵活地穿梭在大街小巷,路过成片的树荫,沿着斑驳砖墙上缠绕蔓延的电线,上坡,再下坡,又经过两道石子路,就看见了一条虽小但还算热闹的商业街。
陈斯珩觉得自己对这片区域的开发还不足二分之一,并由衷佩服许纪扬认路的能力。
“虽然开电动比不上开汽车高档,但是它也有自己的好处——”
呼哧乱吹的风把许纪扬的声音吹散,只见他调转车头,拐了个弯直接骑进了商业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