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当晚,许纪扬就生病了。
他从小到大其实都没怎么生过病,也不知道是体质好还是因为穷,所以这次正儿八经发烧感冒,吃了特效药之后居然也没有明显见好,还真挺稀奇的。
余越说他是连轴转累出来的病,忙的时候没感觉,一放松下来病毒就开始作祟,吃药治不了本,最好的法子就是回家好好睡一觉。
恰好明天只有一场和品牌设计师的交流会,说明情况也能改到线上进行,于是从公司出来以后,许纪扬就直接买了最晚的一趟回上海的机票。
那边已经把新合同草拟好了,许纪扬刚才过了一遍,又把电子档发给了熟悉的律师。
新合同整体框架没什么改动,条款基本沿用上一版,只有几处做了修订,例如合约年限延长,违约金上调,还有一些版权代理范围的调整,不过相对应的,他们也主动让出了一小截分成比。
但许纪扬没有当场表态,他只是说等回去了再好好看一下。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其实很困,可嗓子里像有一团火在烧,头也有些发涨,躺下之后这种感觉更甚,他只能靠坐着才能勉强缓解。
几度辗转也未能缓解,他干脆开了阅读灯,打算看手机分散一下注意力。
谁知道他刚随手点开微博,就立刻发现热搜上正挂着好几个和他有关的词条——
#陈斯珩许纪扬我们的旅程#
#永珩纪年#
#我们的旅程路透#
起因是几个小时前有个网红发了几张他和陈斯珩在观光船上的照片,并配文在国外偶遇了陈斯珩和许纪扬一起坐船。
照片上的陈斯珩手里拿着一颗糖,似乎正在对许纪扬说些什么。
许纪扬看着图片,感觉头疼得更厉害了。
这段话和照片都极易引人联想,加上发布者自带的热度,这篇博文毫无疑问爆了,虽然很快就有粉丝出来解释说是在录综艺节目,可照片里的确能看出来他们两个是在单独说话。
他们两个的名字放在一起就是个热门话题,更要命的是,居然有人对照片做了细节处理,然后识图找到陈斯珩手里拿的这款糖。
第一张图里,他手里拿的是这款糖果的水蜜桃味,然而第三张图的时候,他手里拿的就变成了樱桃味。
他和许纪扬手里的糖果对调了。
许纪扬对樱桃过敏,他的很多粉丝都知道。
于是现在接近凌晨四点,话题量还在以一种近乎异常的状态往上飙升。
[鲨鱼岛上鲨鱼角:不是?他俩真的一块上综艺了?我还以为是营销号编的 ]
[莉莉白(一战上岸版):所以陈斯珩是知道许纪扬樱桃过敏,所以在提醒他不要吃这个…?]
[永珩纪年永不BE:绝对是啊!不然怎么他没事指那颗糖的包装给许纪扬看干什么!!节目什么时候播出来我要看正片和花絮我等不及了啊啊啊啊 !!!]
[幸福请降临棘清手中:纯路人,但我闻到了熟悉的给子气息(狗头.jpg ]
[momo:我的留子朋友也在摄政街偶遇了,她说两个人都比电视上帅一万倍 ]
[哼唧哼唧:大妹子这是中文吗,你的意思是说我cp不仅一块上了综艺还在船上坐一起,而且斯珩还提醒小扬不要吃可能会过敏的东西???]
[晚安月亮:反正圈外人吃美了已经,到底是谁说他们关系不好的??]
许纪扬没再往下看,直接退出了微博。
他知道这种行程不是秘密,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但是真看见了双人热搜挂在上面,网友们热火朝天讨论他和陈斯珩的关系,他也还是会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只能通过这个圈子有联系了呢。
微信收到的消息比起微博也不遑多让,几个公关群刚刚都发了群通知,廖文佳也给他发了信息,但他现在在生病,他不想点开,更不想回任何工作消息。
再往下滑,屏幕里出现了陈斯珩的聊天框。
陈斯珩之前换过号码,以前的微信已经注销了,几天前他们才加上新的微信。
昨天下午他们一起飞回国,在机场的时候节目组要回收录音设备,陈斯珩当时去买咖啡,随行助理不在,他就帮忙发了条消息提醒。
聊天记录的最后是陈斯珩说好,他没有再回复。
许纪扬觉得无趣。
往上翻,置顶的三人小群也还活跃,瞿嘉年和贺听池显然也看到了热搜话题,正在抽风似地@他。
许纪扬这会懒得解释,这事情讲起来就没完没了,但为了就此止住他们的行为,他直接把刚量完的体温计拍过去,昭示自己是个需要充足睡眠的病号。末了,他又顺手给余越发了一条消息,问他明天能不能买点退烧药和消炎药送过来他家。
然而就在准备收回手的瞬间,长袖睡衣拉扯着往后缩了一截,露出右手手腕,他眼尾瞥见了腕骨上那条绿松石手链。
他忽然愣住了。
这是陈斯珩高二那会送他的生日礼物,据说这石头能给十二月生日的人带来好运,虽然一开始他每当回事,但后来他的成绩也的确有逐渐变好的势头,于是他也认下了这个说法,就一直这么戴着了。
即使后来他们渐行渐远,他好像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它扔掉,只会在外出工作的时候摘下,甚至等到后来绳子有些老化了,他又去找人重新拿了一根新的换上。
放不下的还是他。
想到这,一股烦躁涌上心头,他把手链摘了放到一旁,决定去找点其他事情做。
受限于发烧,他既不能去骑摩托也懒得弹琴,但他很快又想到了一件合适的事情——读信。
在一楼客厅的茶几下有一格抽屉,是他专门用来装粉丝送来的信件。
说来也讽刺,娱乐圈的外表多么光鲜亮丽,可真要说有什么东西是完全纯粹的大概也只有粉丝不求回报的爱。
公司很早就明确要求不能收粉丝送的东西,唯一的特例就是手写信,只是后来送的人越来越多,手写信也就改成了只能在特定的活动时间送,比如他的生日。
送来的信由余越整理确认后再拿给他,他偶尔开直播的时候会读几封,其余的就是趁着空闲时候慢慢阅读,说起来好像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的深夜。
趿着拖鞋下楼,许纪扬找了个软垫靠着,席地坐下,把抽屉拉开。
读过的信被他转移到了了另一个储物柜,但抽屉里面的信件还是塞满了,他喜欢蓝色,习惯性先抽了一封蓝色的信。
这封信的纸张纹路像树皮,摸起来有特别的质感,他觉得似曾相识,打开一看,里面的文字其实不多,简洁明了。
他盯着上面有待进步的字迹,莫名有些眼熟:
展信佳。
最近过得怎么样?天气预报说上海受冷空气影响,气温骤降,你出门记得备一条厚外套。
前段时间看到你去参加了音乐节,台上的你闪闪发光,现场那首即兴改编很好听,我知道,这是你信手拈来的东西。台下人山人海,但很多歌迷的应援都有关于你,那么多人不远万里,专程为你而来。
你看,很多人都爱你。
听说了你计划明年开展全球巡演的消息,先提前祝贺你,离梦想又近了一步,从你开第一场万人演唱会起,我就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天。
以前我总觉得未来遥不可及,但现在未来似乎已经近在眼前了。二十三岁的你意气风发,二十四岁你也一定如此。现实可能没有那么多从头再来的机会,但依然祝你永远拥有敢爱敢恨的勇气,放轻松,世界会托举你。
最后,生日快乐。
这封信没有署名,落款日期标注的是去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写于他生日一周前。
还没来得及看下一封,许纪扬捏着信纸的一个角,挨着沙发,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