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技不如人,干脆认了下来过错。
昨日,他打发了商队离开,亲自率探子跟踪北凉使团,直到他们入驻驿馆,才赶紧来迎接主子。
慕容冲冷冷道:“连个小孩子都看不好,要你何用?”他的凤眼眼神如刀,带着一股狠戾,这样的慕容冲是阿祇不曾见过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阿宝突然抽出腰间的鞭子,空气被抽打劈开的脆声响起,然后竟狠狠甩在自己的背后,鞭挞了数下,顷刻间黑衣破裂浸出了血渍。
阿祇对拐走菩提的阿宝并不同情,可他毕竟没有伤害孩子,见他后背皮肉模糊,于心不忍,打断他们问道:“北凉使团现在在哪?有多少人?”
阿宝停下鞭子。他看出来了,如今能救自己的只有眼前这位祖慕娘子,小心确认过主子的眼神,如实回答:“乐都驿站,一行三十二人。”
阿祇回头瞅了瞅他们这些人,加上阿宝带来的也不过十几个人,她有尧乎尔王给的路引和文牒,她原本想送到乐都即可,如今不得不入驻驿站,去会会北凉的使团了。
她看了眼贵公子模样的慕容冲,摇了摇头,“慕容冲,你可要随我一起去乐都?”慕容冲眼神亮晶晶的,本以为阿祇想趁机甩了自己,谁知道她主动约自己同行。他裹着狐裘就跳下车,跑向她道:“自然,你去哪,我就去哪。”
阿宝皱了一下眉,小声提醒:“主人……皇帝身子不好,一直找个假货代替您在紫宫侍疾,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他们偷跑出来,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无妨。”慕容冲没有多说。
阿祇目光又转向米耶,一路上她的话越来越少,所以阿祇想再征求她的意见,“我要去乐都,可能不同路,米耶,咱们也许到分别的时候了。”
米耶纠结地看了一眼慕容冲,可惜对方的目光都在阿祇身上,信已寄出,没有祖慕祇的回归,宋掌事已答应她自行决断去留。
“阿姊,我愿意随你们去乐都。”米耶道。
阿祇仔细看着她,“好。乐都的事情办好了,我陪你回陇西。”慕容冲瞬间变了脸色,“等找到菩提,你得随我去长安。”
“再说吧。”阿祇没时间与他争论,她跑回车上,在一个暗格中寻找药箱,取出她早已备好的小瓷盒,揭开封蜡。药膏颜色有些淡,带着微苦的草香,正是慕容冲熟悉的味道。
那正是当年金龟子独家秘制药——“郁金香”。
“这些年我改善了它的配方,郁金末和姜黄配在一起,添加了花草精华,没了以前熏人的味道,不仅能让肤色生出风霜,还能显得轮廓变钝了许多。怎样?”
阿祇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慕容冲和米耶都领教过阿祇移动药的威力,一旦敷上,如果不用她的解药,数日都洗不掉。
“药效三日。”阿祇说:“过了,就要重新涂。”
慕容冲第一个坐下,道:“我这张脸,向来惹事。”
他懒洋洋地说:“你随便下手。”
阿祇没有客气。
她在他眉骨处轻轻一抹,那点锋利立刻被压下去,再顺着眼尾推开,遮盖住了勾人的红色泪痣,少年气还在,却变成了不值得多看一眼的好看。
慕容冲不知从哪里翻出一枚小铜镜,啧了一声:“突然像我那些倒霉的王兄。”
“正好。”
阿祇说:“就算你的王兄派使团来,也认不出你。”
轮到米耶,她站在一旁,安静地伸出手。
涂上药汁让她的变化最小,只是肤色暗了一层,眉形略改。她本就不起眼,如今更像是王族使团里,随时可以被忽略的侍女。
至于慕容冲的那些手下,没有改装的必要了。他们本就走南闯北,跟着商队反而掩盖了原本的面貌,除了阿宝,现在这张脸毫无破绽。阿宝见自己的主人和主人的女人都在盯着自己看,不觉局促了起来,低头打量自己。
慕容冲超阿祇点了点头,似乎很有默契地知她所想,命令道:“阿宝,把胡子刮了。”
阿宝很舍不得浓密的胡须,可没办法,只能让刀快的弟兄三下五下刮光了半张脸。然而,即便是这样,阿宝的体貌特征也太过显眼。
慕容冲手指轻轻抵着头,“算了,你去做暗卫。”
阿宝垂下头,感觉被嫌弃,默默地走向暗处。
最后,是阿祇自己。
她没有完全改掉容貌,只是在额头、颈项处,添了几分旧伤留下的痕迹。掩藏了朱砂色的花钿,暗沉的肤色降低了她的存在感,她现在是胡人出身的使团首领,让人只记得她“身份合适”,却记不清她“长什么样”,就是最好的掩护。
“使者要被看见。”
她说:“但不能被记住。”
可有些事,哪里像她想象的那么完美。
天亮时,一支尧乎尔王族使团已经成形。名册在手,礼单齐备,马车规制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新组建的使团二十余人,目标明确——南凉乐都。
今日,他们就会进入南凉境内,经过关卡,会被允许进入乐都。在这条“最正当的路”上,阿祇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菩提带回她身边。
使团走了一天一夜,经过一番折腾,在人困马乏之际,终是到达了乐都。乐都地处要塞,易守难攻,城中商人聚集,武人成群,最是热闹繁华,堪称小长安。城门入口,恢弘大气,秩序井然。
阿祇等人经过盘查后,被放行。
米耶和慕容冲的身份,分别是使臣的侍女和使臣,当马车行驶在乐都街头,车窗掀开一条缝隙,阿祇好奇地将目光投向车外,一览边陲古城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