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祇挣脱他坐直身体,“你还有事吗?”
慕容冲丝毫不恼,坐在她旁边,打量她那乱糟糟的造型和微敞的领口,情急下阿祇清理的皮肤颜色不匀,白嫩和姜黄的混搭,慕容冲便取过沾着药水的帕子,想要帮她擦干净。阿祇避让慕容冲的手,慕容冲微笑着道:“服侍大人,就是我的分内事。”
“谢了,那倒不必。”阿祇客气道,接过帕子她在药水中浸湿,揉搓脖子上的色彩,“可有什么消息?”
“尧乎尔的国书已经递交鸿胪寺,你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慕容冲意味不明地一笑,从胸口掏出一个东西,丢在她面前,自己靠在她刚躺过的地方,看着她道:“今儿个听了些趣闻,你想不想知道?”
“什么趣闻?”阿祇问道。
慕容冲神秘兮兮地眨了下眼睛,“你知道尧乎尔王是怎样成了南凉的乘龙快婿?”
石真公主香消玉殒已三年,她不知慕容冲对这些事情还敢兴趣,她擦干净自己的脸,略带疲惫地说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都过去那么久的事,有什么好聊的。”
“非也非也。我倒觉得,这事儿值得听听。”
阿祇呵呵一笑,儿子还没消息,她哪里有心情听南凉王室的八卦。慕容冲一双凤眸闪着,眼下泪痣让眼神越发动人,他像在摇尾巴的小狗,就等主人扔出赞赏的肉骨头。
“要说便说,少故弄玄虚。”
阿祇被他执着兴奋的眼神气笑了,干脆坐下等他发挥,于是慕容冲便将从外面得来的消息,讲给她听——
阿克苏比邻南凉疆土,那一年,吕光父子的征西军来犯,尧乎尔王欲与南凉秃发乌孤结盟。星夜的大军留在边疆,只带了亲随和喀龙来到乐都。入城时,南凉礼数周全,鼓乐不绝。秃发乌孤在正殿设置酒宴,席间言辞温和,举杯称“共御北凉”“互为唇齿”。一切都像是盟约已成。
可第三日,联盟文书迟迟未下。
星夜被困在乐都,归根到底,两王彼此防备。
第五日,吕纂的大军攻下了百里外的武威,秃发乌孤才不得不把条件摆上了案。秃发乌孤的意思是:“既要结盟,不若亲上加亲。”
联姻,从来不是对等。
南凉的算盘打得清楚——用婚姻锁住边境,用名分牵制尧乎尔,石真公主是他唯一的女儿,他们鲜卑人信奉萨满地母神,只要星夜愿与他的女儿在乐都生下子嗣,就是他们自己人了。届时,他们的子嗣就能继承南凉王位,石真就可以随星夜回阿克苏。
星夜明白了,这是要留他作种马。若有半点含糊,他都觉得是在愧对狼族图腾在身的列祖列宗。
星夜怒喝:“要战便战,怕你不成?”
“当然不战,贤婿听我说……”此处省略秃发乌孤千字游说,星夜没有与秃发乌孤撕破脸,便又冷战了一日。
第七日,风向忽变。
城中传出流言——尧乎尔王使团,夜会他国细作,暗谋不轨。市井里有人看见“可疑信札”,驿站里多了陌生的面孔,边境大军对峙,尧乎尔南部粮草通商的路……断了。
联姻之事,从筹码变成争议。
乐都城内,秃发乌孤却依旧盛情款待着他们。石真公主听说自己被拒绝,于是做了一件极不南凉公主的事。事情发生在第十日,盛大的春猎祭祀仪式上。
节夜人多,她换上男子衣袍。束发,窄袖,腰间佩长鞭。她同很多年轻人一样,面具遮住半张脸——不是华丽的金饰,而是常见的兽纹面具,为祈求神灵保佑猎物充盈,五谷丰收。她本就身形利落,举止不软,灯火之下,竟无人认出她女子身份。
星夜穿着便装,在篝火旁独坐。
他不善宴饮,也不擅在热闹中周旋。对南凉的联姻暗示,他已给出答案,但他知道——这事不会就此结束,若秃发乌孤再无诚意,他只能尽快与大军汇合。正所谓“远交近攻”,阿克苏兵力有限,若真的不得不与南凉对立,除了与敦煌保持友好外,他必须也得到北凉段业的支持。
正想着这些事,面具少年出现在眼前。
其实,石真早就派人盯上了他,端酒坛有备而来,道:“远方来的客人,不该独饮。”
他抬眼,见是个面具少年,气度不俗。石真自顾自坐在星夜身边,石真的酒烈,味道却很香醇,是她提前安排好的,里面不是毒,不过是浓度极高的甜酒,她偷偷添了些“特殊的东西”,入口温和,后劲极重。
于是,石真的邪恶计划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