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大漠祇 > 第138章 冤家路窄

第138章 冤家路窄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殿中几人微微一怔。

利鹿孤眯起眼:“何意?”

阿祇平静答道:“人一旦看见面貌,便开始判断所见之人的出身、年纪、喜恶。之后听到的,就不再单是话,可能是偏见。”她语气温和,却锋利得恰到好处,“臣今日所言,若因一张脸而轻重不同,那摘与不摘,便失了意义。”

良久,利鹿孤忽然笑出声,“既如此,随你吧。”

他靠回座上,看着她被灯火勾出的轮廓,语气里多了几分兴致,“孤忽然觉得,看不见,反而更有意思。”利鹿孤一抬手,吩咐侍女:“倒酒。”

声音不高,气氛轻松不少,殿内乐声起。

武将们纷纷落座。

这时,侍女立刻捧上银盏,不是方才宴饮用的大杯,而是一只细口浅腹的小盏,被送到阿祇面前。

她双手伸手接住,指尖刚触到杯壁,心里便微微一沉。这酒……不对。

酒色微浑,在灯下泛着淡淡的琥珀光,气味却极轻,隐隐夹杂着一点血腥味,几乎闻不出烈意。不是毒,也不是寻常烈酒,而是一种被调和过的味道,甜在前,苦在后,尾息里藏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草药气。她没有立刻饮,脑海里突然浮现慕容冲讲过的故事。

见她发愣,利鹿孤似笑非笑地说:“这是我们鲜卑勇士在春猎时才会饮的地母酒,祭祀,不会连一杯都不敢喝吧?”

殿中目光再次聚拢,这是新的试探。

灯火摇曳,在座的都是喝惯了这种酒水的武将,“不知,其他使臣是否也有此殊荣?铃月有幸朝见新王,还不曾拜会众使臣。”

“今日不是国宴,只为商议春猎,祭祀是自己人。”

阿祇懂了,利鹿孤借题发挥还没完,她的人设,不过是一个无关轻重的尧乎尔祭祀,各国使臣还没离开乐都,利鹿孤犯不着触犯众怒,但下马威是必须给的。阿祇抬起酒盏,没有犹豫,送入面纱下一饮而尽。

武将们纷纷叫好。

她放下杯子,神色如常,然后,她轻轻把空盏递回去,说:“好酒。”

利鹿孤微微前倾,“祭祀尝出了什么?”

她想了一息,像在认真分辨,“春草?”她又说,“还有一点未化的雪。”

“哈哈哈……”武将们有些喜欢这个女祭司了。

她没有说“烈”“甜”或“香”,而是说了季节,第一次有人将南凉勇士们喜爱的带着血腥味的药酒说得有雅趣,这个女祭司,与其他女子确实不同。利鹿孤颇有耐心地等待着,此酒入口温顺,让人误以为安全,但三盏之后,就会心跳加快,情绪被放大,何况又让人加了鹿血在她的酒里面,这也算当年石真公主的“故技重施”。有趣,他倒要看看这位祭祀是会出丑,还是真风流。

“说起来,我们与尧乎尔是姻亲,可惜我那可怜的侄女命薄,来,让我们敬石真在天之灵一杯。”

阿祇抿了一口,已经感觉这酒的厉害了。当初石真公主阴差阳错,下了双倍的药量喂给星夜中了招,她若没再防备,就真是缺心眼了。

实则,面纱下另有乾坤,酒水大多倒进了内衬暗袋之中。

“第二杯,敬石真王妃!”

女祭司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她身子晃了晃,旁边斟酒的侍女微扶了一把,阿祇感觉她好像在自己手臂上用了力,便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很普通的南凉女子长相,确定没见过。

这时,有武将上前想要敬酒,老臣想拦,却没拦住,“女祭司,我敬你一杯!”这个武将孔武有力,皮肤黝黑,阿祇不知他曾经受过石真公主的鞭挞,有机会出口气在女祭司身上,他乐见其成。

“铃月身为祭祀,祭礼之人当避喧哗。然,身为使臣,铃月破例饮酒三杯。”阿祇边说,边伸出三根手指,举杯致敬利鹿孤,又敬在座之人,道:“一杯敬当下,二杯敬故人,三杯敬归途。”

她语气温和,三杯酒“下肚”,没有扫兴,也没有失礼,反而给足了利鹿孤面子,她道:“至于祭奠地母神一事,恕铃月不堪重任,有负……”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有通传。

“北凉使臣——到。”

利鹿孤神情有些诧异,使臣可以不请自来的吗?

如果是北凉来的,自然就可以。

殿门再开,寒气涌入,比先前更重。来者没有华丽仪仗,只随两名护卫,黑色官袍覆雪,步伐稳而不急。灯火照亮面容时,殿中不少人微微吸气。

北凉尚书左丞——沮渠蒙逊。

此刻他只是文官身份,却已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压迫感。目光平静,像早已习惯在别人的王庭中行走。北凉势大,这位尚书左丞大人来头更不好惹,利鹿孤起身半步相迎,这已是极高礼遇,“左丞,怎的来了,可是驿馆有所怠慢?”

沮渠蒙逊微微一礼,“事急从权。昨日有些不太平,丢了些——小东西。”

殿中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他夺走,只有一个人例外。女祭司在他踏入殿门的一瞬,呼吸轻轻乱了一拍。北凉的人会来,她早有预料,但没想到是他。

袖中的手指轻轻收紧,又松开。多年训练让她的身体比情绪更快恢复秩序。阿祇微微侧身,让自己退入宴席边缘当鸵鸟。她心中默念:我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我。

沮渠蒙逊的目光在殿中缓缓一扫,极短的一瞬,目光掠过那位蒙面祭祀,但没有停留,但那眼神太犀利,犀利到让她心里一沉。

利鹿孤关切道:“孤即刻派人去查。”

沮渠蒙逊行礼,故意清晰地说:“谢陛下!不过是摸进去几个鼠辈,偷了孩子玩的牌子,一模一样的臣那里还有几个,找不回的话也无妨。”

阿祇脑子一轰,只听见他口中的——孩子。哪怕关于什么牌的真假,她已没空理会。

利鹿孤略带尴尬,“来人,快给贵客添席。”

沮渠蒙逊无所谓的一笑,“不必麻烦。”

正当大家以为告完状的北凉使臣就要走了时,沮渠蒙逊大步一迈,径直走向侧席阿祇原本的位置,然后极自然地坐下,仿佛那里本就属于他。女祭司原本想告辞,默默站在席后。沮渠蒙逊抬头看向她,神情温和得近乎随意,“祭祀不坐?”

语气像熟识之人。

利鹿孤挑眉,没有再让人添席,露出一点看戏的兴味,“贵客不见怪就好!哈哈哈,祭祀大人,一起坐!”随后,他大手一挥,“给左丞大人斟酒。”

今日宴会乃是借春猎的由头,南凉王和心腹们准备刁难尧乎尔女祭司的鸿门宴,气氛本就荒唐,在沮渠蒙逊的注视下,阿祇缓缓落座。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