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我是为了你，你可信？”她当然不信！

沮渠蒙逊的眼神并不像在骗人，阿祇没有去抢那枚符。沮渠蒙逊嘴角含着一丝冷峭，靠过来在她鬓边小声道：“那个狯胡人，当年与尧乎尔联姻为的就是这枚地母符，他怕是早看出了其中利害，才答应与南凉联姻。又在三年后轻易放你们出谷，你可怀疑过尧乎尔王这是为何？”

她身上的气味，这么多年他都不曾忘记。沮渠蒙逊如猎豹般，窥视着她的反应，趁着阿祇目光里的犹疑片刻，走到她身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大概在神祠幽闭了太久，她竟也忽视了阿克苏的变化，星夜长年不在谷中，族人都说战事频繁，每年送出谷的粮草粮食一年比一年多，那只说明星夜的大军日益壮大。

此时，阿祇心里浮出一个念头，“因为这枚符，现在没有用了……”

不愧是他的女人。

“你说的没错，秃发乌孤留给石真公主的兵权，早已被尧乎尔王归化。”说完，他将地母符还给她，亲手套回她的脖颈上，“所以……这枚符你若喜欢，便留下吧。”

那么多人争来抢去，到头来就是一个——死物。

她看着锦毯上铺满的珍贵礼物，冷笑了一声，“你不远千里，为的难道也是这些死物？”

沮渠蒙逊从她的身后环抱过来，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阿祇，跟我走吧，什么都比不过你和菩提。”

阿祇挣脱他的怀抱，知道他在转移话题，“沮渠蒙逊，我不会干涉你的计划，你也不要阻拦我。”

沮渠蒙逊望着她笑，“若我非要阻拦呢？”

忽然，她从地上的物品中抽出一把刀，桌案被她刀起劈断，酒盏碎成一地，果然是把好刀，“先放了凉七，不然我自己去救。”破空声响起，又一阵打砸碎裂声，外面的黑铁骑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个个神情紧张，随时等待冲进去救主。

阿祇威胁道：“我已答应南凉王，主持春猎地母祭，若女祭司今日不能安全走出去，王府有刺客的传闻就会立刻传入王宫，你说到时南凉王派禁军保护你，你的计划会不会受影响？”她就是故意要把事情闹大，沮渠蒙逊被掣肘，看他们谁等得起。

“你倒是比三年前……更凶了。”

沮渠蒙逊只是站在那里，像个看热闹的人，笃定她不敢真的豁出去似的。阿祇的怒气一点没收，转身劈开了门轴，大门呼啦倒地，沮渠蒙逊不仅没生气，甚至浅浅笑意从眼底浮出来，像看见了什么久违的东西。

他心中愉悦：作了三年什么狗屁神女，还曾担心她已看破红尘。

“不要拦她。”他对外面的黑铁骑下令。

阿祇持刀的样子却是很像刺客，黑铁骑却不敢上前阻挠，沮渠蒙逊唇上虽然有血，嘴角却是勾起的，他给了黑铁骑一个眼神，“带她去见‘女祭司’。”

内院里传来一阵声响，搬送礼品的侍从侍女都被赶了出去，老内侍等候卸车，被带去厢房吃茶，没多久就有人来传消息，出了事。老内侍心中一紧，“什么？宫里出来的侍女……行刺？”

他慌慌张张地跑出去，被管事拦截在半路，“您这是怎么了？”

“听说有刺客？”老内侍喘着粗气说。

管事的怕老内侍担心，忙解释说：“小人刚才去看过了，左丞大人亲自把那宫女送去了后院，摔了点东西，应是那宫女不识好歹。”两人交换眼神，老内侍一副了然模样，“那些宫里的下人，既然已经赏给了使臣，请使臣自行处置吧。哎……宫里的人得好好调教，尽给咱家惹事。”

管事低头一笑，手盖着嘴对老内侍道：“性子烈了点，可谁让那位大人就喜欢这样的呢。”

“今早我听说，女祭司答应主持春猎祭祀了，这个时候可不要出什么纰漏。”

管事还真不清楚女祭司的事情，只好点头道：“女祭司昨夜也在后院呢，左丞大人没难为她，大概是想通了。”

“想通了就好。”老内侍心有余悸地刚要走出大门，后面的管事跟着，他迈出去的腿又停住，转身再次确认：“左丞大人，真的没事？”

“大人亲口说的，不是行刺。”管事说。

老内侍这才放心离去。

没多久，后院走出两个女子。最前方，是披着长袍蒙面的尧乎尔女祭司，衣纹深沉，头纱垂落到肩侧，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旁边，一名样貌普通的侍女轻轻扶着她的手臂，像是女祭司身体不适，体力不支。

这场面，本就足够耐人寻味。

北凉的尚书左丞大人，又忽然拉住女祭司的手臂，斜看了一眼侍女，那侍女看向女祭司，见她点头才退到一边。沮渠蒙逊肩背挺直，整个人像一柄藏锋的刀。他无惧旁人，脱下深色的貂皮大氅，披在了女祭司的身上。

外面的人，远远的偷瞄后院，各怀心思。

沮渠蒙逊站在她身后一步，距离近得像能看见她面纱下的呼吸。他低声说：“别忘了，你欠我的人情。”

阿祇轻轻应了一声，只要让她们走出这扇大门。

风吹动她的面纱，沮渠蒙逊看了一眼，伸手像要替她整理，女祭司后退了一步，他的手停在半空。他悻悻收回手，声音压得很低：“猎场人多，别乱跑。”

那语气不像送客，更像叮嘱。

阿祇看了他一眼，“你肯把菩提送还给我，怕是带着他，会妨碍你明日的行动吧？”

沮渠蒙逊旁若无人地靠近她，声音有一丝冷酷，“你这么聪明，知道该怎么做。不过，我还是要警告你，不要以为李暠在这里，我就会让你回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