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7月4日日本京都 14:10
大雨过后,灼热的阳光将大气里的水分一点一滴地蒸干。
酷热令人烦躁不已。
但有这样一个地方,在横穿河流的桥下,是静如寺庙的桥洞,也是城市中隐秘的角落。
咒灵真人跟着路边野花的朝向,顺着飞鸟的踪迹,聆听由远及近的水流声,他找到了这片栖息之地。
这样的行为对生来被各种规矩、法则束缚的人类而言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也只有像真人这样的咒灵才能随心所欲地快活生存。
他知道,什么欲望、常识、感情不过是人类灵魂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时产生的代谢。人类就是被这样的事物困住,在意外界的看法,要么活得滑稽可笑,要么狂妄自大,狭隘得不自知。
正因为如此,人类逐渐失去生存的价值,真正能领悟生命真谛的咒灵脱颖而出。
咒灵是时候替代该物种,成为新人类了。
桥洞下,梅雨残存的潮湿气息滋润着他的皮肤。
然而,就在他感受到灵魂的代谢慢下来时,他发现了“那个”的存在。
是灵魂,活着的灵魂。
真人相信自己的直觉,即便视觉里那是近似于小山般堆在角落的垃圾。
身上缠着的破布和恣意生长的毛发隐藏了人类轮廓,这个人就像是书籍中对山怪的描述。
“羊奶煮羊羔。”他喃喃道。
那是某天翻阅《圣经》时读到的。
真人清楚记得当文字引入眼帘,通过思维后他感到了一股神秘力量敲击着灵魂。
原句的诫谕是“不可用母羊的奶煮羊羔”,用以警示信徒不可犯伦理禁忌。
而他诞生于人对人的恐惧。现在要消灭人类,就像是“羊奶煮羊羔”一样要发起持久的、渐进式的清除。
将残酷施加在残酷本身,他完美化解问题。
真人伸出手,准备解决了那个人类。
就在不经意间,说话声响起。
“什么?是不要用母山羊奶炖煮小山羊吗?我记得这是犹太人的教义啊。但我可不管这些,只要好吃,我管你是用牛奶煮还是把母羊和小羊崽子一起炖。哈哈哈哈哈哈……”
“诶?”真人有些惊讶,同时通过声音他判断出对方明显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你……”
不等老人转过身,真人蹲在他面前,几乎是贴着他的脸,盯着那一对灰白涣散的瞳孔。
他没有视觉。
就连咒术师都要靠“眼”来观察世界,对方竟不通过眼睛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你能看到我?”真人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大概能感觉到。”老人咧开嘴,露出快掉光的牙。
“你是,咒术师?”
“谁知道呢。”老人顽皮地眨了一下眼。
“果然是吧。”真人摩挲下巴,开始重新审视那人的灵魂。
而他得到了有趣的答案——老人的灵魂几乎没有在代谢,就像块石头。
一般人类沦落至此,灵魂也不免会受到影响。
就算再厉害的术师也不可能训练出这样的效果。
然而,平稳、自然,这是真人的感受。
他想到另一人——山本未来。
“为什么不杀了我。”
“你为什么在这里。”
二人同时说道。
“忘记了。”老人回答。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浪的?”
“嗯……我想想,大概是不久之前?拜托咒灵老弟,我是个盲人,看不了时间。”老人又说,“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去给我弄点吃的来。”
“才——不要。”真人一口否决,同时继续观察他灵魂的形状是否有变化。
难道此人已经完全战胜了饥饿?
“真是绝情。”老人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摸到了放在一边的棍子,敲击地面发出“哒哒哒、哒哒哒”的回音。
真人放任他逐渐远离的身影,自顾自地开始在管道间搭建吊床。
他有预感,老人还会回来的。
*
第二天早上,老人果然回来了。
而在同一天,他的巢穴又迎来了另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