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黑色的沙子上,点点荧光在地面跃动。海浪仿佛是荡秋千的孩童,在沙滩留下白色泡沫的同时,发出雀跃的欢笑声。
一双白净的脚陷入黑沙,海水已经浸没到脚踝。
“曾经身为人类,做着那种工作,是因为有难以满足的欲望吗?”他抬一只脚,用力踢朝前出去,瞬间海面水花四溅。
“与其说是欲望,不如有难以实现的愿望。”说话之人的双脚正泡在水里,脚趾涂了红色指甲油,像是红宝石似的闪闪发亮。
“我的心愿就是全家吃饱喝足,不再过贫穷的日子。”她慢慢将脚埋进黑沙里。
“最后怎么样了呢?”玩水的年轻人停下动作,转过身看向坐在岩石上的女人。
“怎么说呢,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实现了。”红色指甲在黑沙下若隐若现,她索性直接把脚从粗粝的沙子里抽了出来,留下的凹陷很快重新被水和沙填满,“我成了镇上最受欢迎的女人,每天都有很多人来看我。后来,我慢慢有了积蓄,寄了很多钱回去。”
“哼,我才不相信。不然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年轻的声音不依不饶。
“哈哈哈,你以为谁都能成佛吗。”她脱口而出。
“可你现在只配下地狱了。”那个声音幸灾乐祸道。
*
2000年9月27日 19:45 日本某海域
一艘快艇疾驰在海面,渡边爱根据咒灵的指示前往加茂笃正所在之处。
是她大意了,不该轻易地就把照片交给他。
当时在咖啡馆的三人中,只有加茂笃正被波及,而随身将照片带在身上的自己以及九十九由基却没事。结合被关在禅院家的那人,这或许表示照片(诅咒)只对男性起作用。
她认为自己有责任把他救出来。
这时,远处一股蓬勃活跃的能量波动引起她的注意。
她拿起望远镜,对准南面的海域,一座黑色岛屿浮现在眼前。
渡边爱关闭快艇发动机,从脚下拖出一个沉重而硕大的包裹,放在甲板中央。她盘腿坐下,倒出里面的所有东西。
一片玫瑰花瓣轻轻飘落。
“哇,装备可真是齐全啊。”一直默默待在船上的咒灵此时现身,她穿着橘红色和服,玫瑰花簪插在脑后,精致优雅,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是把高专的武器库都搬来了?”
她准备了两支枪,几盒子弹,一把长刀,四把短刀,一些炸药,还有各类装备、食品和药物。
渡边爱脱下卫衣,换上能降低咒力、术式伤害的特制紧身衣,再套上防火防水的作战服。这些都是她精心挑选,在黑市上花高价买的。
她站起来,跺了跺脚,开始将武器装备在身上。
“你觉得你的胜算有多大呢。”咒灵看她游刃有余的样子,便好奇地询问。
“你是记者吗?有那么多问题。”渡边爱说完吞下一片用以提高精力和专注力的药片,“要么死,要么生,就这么简单。”
“你一人去不会害怕吗?”咒灵不睬她的话,背过身,看向南面平静的海域,“那座岛屿充满扭曲邪恶的灵力,即便在那么远的距离都让我毛骨悚然。如果没把握的话,你会死的哟……”
!?
下一秒,咒灵眼前天旋地转间,她的脑袋飞向了空中,落入海水里发出“噗通”一声。留在甲板上的身体砰地倒下,立刻没了生气。
渡边爱握着短刀,刀柄有秃鹫羽毛的装饰,宽而薄刀锋寒光凛凛,正冒着水汽。她注视着咒灵脖子上平整的断口,里面是浓黑的芯。
“呵呵呵、哈哈哈哈。”
凄厉的笑声藏在海里,溶于空气,正如这月光渗透在角角落落。
无头尸体的手动了一下,脚也同时颤动了一下,像是终于苏醒。咒灵弯曲膝盖,侧过身体,用腰部发力,双肩支撑在甲板上。
伴随和服发出的窸窣声,一具无头女尸矗立在月光下,将长长的阴影投射在渡边爱身上。
渡边爱抽出长刀,正对咒灵的残躯。
黑黢黢的切口里长出密密层层的荆棘枝条,它们缠绕成球。苍白的双手将荆棘从中间撕开,一张和先前别无二致的脸露了出来。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咒灵语气轻松平常,将枝条随意丢弃在甲板上。
“从我们刚见面开始。”渡边爱说,“我就感觉你和之前不一样了。”
“就只是感觉吗?”咒灵略显失望。
“好吧,算上我说‘会说话的咒灵哪里有三个’的时候,”渡边爱说,“看你的反应,明显知道还其他的同类。不过,这并不代表有我认知以外的情况。所以我还是坚持自己的直觉,更何况你也没打算认真隐瞒。”
“喂喂,你凭什么指责我,”咒灵有些赌气地说,“你难道就认真了吗?明知是陷阱,还往里面跳。”
“总之,不算白跑一趟,咒术师失踪的确和你们有关。”渡边爱继续说,“你用‘如’的样貌接近我,是因为我之前帮依田光纪子除过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