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莎拉·霍尔曼选了一个最倒霉的时机登场。
她对于自己甩脱追踪的技术小有自信,常年的外勤生活令这位早早离家的女人能够快速适应各种各样的生存环境。
但眼下的场合除外。
她的脚还没挨到真正的地面,就被荷枪实弹的哈默拉武装部队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这艘隶属于汤达公司、装载着超五百万桶原油的运输船中途突然提速,将原本三个月的航程压缩到两个月时,莎拉就做好了发生意外的心理准备。
生活总是如此,如果你为一些不祥的小细节而感到担忧,那么坏的事情大概率就会如期而至。
那些人越过不明所以的惊恐船员,直奔绿眼睛的女人而来。
被堵在出舰闸口、无处可退的逃亡者叹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一位全套外骨骼装甲的人推开那些整齐而沉默的武装士兵,直直地冲到了所有乘客的面前。
“莎拉·霍尔曼?”
虽然这是个疑问句,但问话的人上下扫视一圈,肢体动作里透露出胸有成竹的笃定。
“是。”
继续隐瞒下去将毫无意义,出身于霍尔曼家族的女性没什么表情地站在原地。
她想看看对方究竟要做什么。
无论如何,很少有人会在抓住一位霍尔曼后,直接一枪崩掉。“霍尔曼”这个名字,永远意味着他们活着的价值远远大于死了的价值。
结果她被亲切地挽住了手臂。
“嗨,我可等你好久了。”
发出笑嘻嘻的声音,对方瞬间撤回了外骨骼的面甲,露出整张面庞来。
年轻,蓬勃,并且陌生。
一张属于少女的脸。
“我是法图麦,哈默拉第三武装小队的负责人,请随我来。”
“我带你去见小哈默拉。”
她的语速又快又轻盈,将摸不着头脑的女人弄得晕头转向。
现在莎拉是真的开始警惕了,甚至小小地后退一步。
察觉到这样的防备情绪,法图麦捶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忘说了,忘说了,海因茨和卡特让我们留意的。”
“他们追踪到你在布宜诺斯深空港的换乘信息,又检索了汤达公司的运输船资料,叮嘱我们在发现你的行踪后立刻拦住你。不然宇宙这么大,再想找到你可困难啦。”
“因为担心发生意外,我们催促了运输公司十几遍,要求货物进行提前交付。”
海因茨的名字令莎拉怔然片刻,却没有完全放下戒备心。
“为什么你们会和海因茨——”
“为什么我们会和海因茨认识是吧?来来来,我告诉你。”
和成熟稳重的祖莱卡不同,法图麦真实的性格相当活泼,否则也不会在面对小哈默拉时连皮都绷得比平时紧。
“这可是个曲折又浪漫的故事,一定会让你大为震撼。”
确实是大为震撼。
被塞进中型艇的时候,莎拉因为走神而差点磕到脑袋。
她觉得对方可能没说谎,因为人在说谎的时候只会想着如何将故事合理化,反倒编不出来这么离谱的剧情。
“等等……”
艰难地寻找措辞,她望着摘掉了整个头盔的法图麦:“你是说海因茨和……和那位……”
“大家都是一家人!”
对方诚恳又热情地握住了莎拉的手,抽都抽不动,飙得飞快的通用语里还夹着一两句叽里咕噜的哈默拉方言。
“一家人!”
久违的晕眩感袭来,让深空航行了两个多月的女人难得感到头昏脑胀。
她只是脱离了正常的社会一小段时间,这个世界就癫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
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对方搞错了名字,只是在说平行时空里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海因茨。一向以老派世家自居的霍尔曼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们的后人会和黑市星球扯上关系。
得知亲人安然无恙是一回事,相伴而来的消息离奇到难以置信则是另一回事。
“不,等等,我不是很理解……”
“你的母亲也没事,她现在正留在Ignis的驻军基地呢。”
棕色的眼睛眨一眨,法图麦抢先将对方最为关心的事情说出来。
“请别担心,苏莱曼让我在见到你的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转达给你。”
黑市星球的主人看起来体贴过头了。
莎拉差不多怀疑自己抵达的是盗版哈默拉,在其他人的口中,这里的民风可不像是如此热情好客的模样。
然而她的疑虑很快便烟消云散。
因为她在望见阿拉穆特主城的同时,一并望见了高高悬挂的十几具无头尸首。
它们吊在高处,随着风而轻微摇晃。
黑色的、干涸的血迹凝固在衣服上,吸引来不知名的昆虫。
“呀!忘收了!”
法图麦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并且啪地一声拍到了外骨骼装甲上。
“抱歉抱歉,听见汤达公司运输舱抵达的消息我急着往星港跑,忘记叮嘱他们将这些玩意儿弄下来,给你造成了不好了体验。”
“我们不是野蛮人,一般也不这么做,纯属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