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冲出了栅栏的小羊羔,活蹦乱跳、横冲直撞地跑到草地上。”
“然后我在同一处草地上遇见这样的你,你帮忙将踩进泥坑中的我拔出来了。”
甦醒的祂可不是什么无害的白山羊。
但是祂为着人类生长出雪雪白的皮毛来,将那些森之黑山羊般虬结扭曲的触须全都好好地收起。让万物凋零、让河流枯萎的污染源学着编织一个浪漫些的梦,人们说玫瑰是庸俗的、无新意的、随波逐流的,但是在谈起爱情时,又人人都绕不开玫瑰去。好像它们在堆满一个臂弯、堆满一个窗台的瞬间,被爱所笼罩的空气中也会变得甜蜜。
大部分人会认为,只有独一无二的事物才足以代表最宝贵的真心,可他们的真心瞬息万变。
所以祂捏出许多的华沙雪地,让那些虚假的植物开出一个最繁盛的花季。
他送给自己的人类一个铺满鲜花的梦境,而对方早已先一步回赠给他一片广袤无边的大地。
男人将曾经困居深宫中、无法脱离法赫纳独自行动的帝王牵到原野上去,那里的秋季带着金黄的颜色,泥土的气味湿润又迷人。经过品种改良的麦穗扛得住宇宙射线的干扰,红乔夫木的树冠和它们的树皮一样火红。
在这样的时刻,对方显出一些小小的得意来。
成年男性的身体并不会显得柔软,那矫健的腰肢和躯体的其它地方一样紧实。“能够将联邦的制服穿得非常好看”的自夸并非假话,好像这样一个人生来就该穿着这身衣服。
“如果我真的活过了大分裂,我们可能不会遇见彼此。”
卡兰盯着对方额头细细的汗珠看,总也忍不住伸手去摸,就好像朗最喜欢抓他的衬衫夹一样。
然而等他的手触到对方,这灵活又有力的花豹便配合地翻个身,主动将藏着一颗跳动心脏的胸膛暴露出来,让那双手探入衣服中去,越过一丝不苟的制服,同小麦色的肌肤相贴。
“等你成长到能够走上战场的年龄,我早该着手准备面对自己的衰老。”
“那我就去追赶你的脚步。”
男人不会说什么“你永远年轻”之类的话,他接受时光的流逝如此坦然,正如他接受每一个生命终将面对死亡的到来。
“金乌是追逐太阳的鸟,卡兰。”
“你是帝国的太阳,而我是逐你而去的飞鸟。”
“你是雪白的小山羊,我就做另一头山羊,和你走在无边无际的山坡上。”
朗像亲吻一朵花那样乱七八糟地亲吻自己的伴侣,亲得注重仪态的陛下都不得不向后仰倒在台阶上,任由热情又直白的人类一整个压在身上。
所有的华沙玫瑰都收敛起细细的刺,变得温顺又无害。
失去了稳重态度的男人采集了慢慢一把,连着细长的茎。他小心地捋掉那些毛毛草草的碎叶和刺边,努力又生疏地将它们编织起来。
人们将秽物和荆棘的冠倾泻在泥偶的躯体各处,咒骂一个疯掉的帝王;管理克里芬宫廷库藏的官员戴着手套,一样样地取出那些足以买下一颗小型功能性星球的珍藏。
但还是第一次,有人将花冠戴在卡兰的头上。
“我的手艺真了不得。”
坏笑的家伙说。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容上透露着得意,手却十分小心,慢慢地将对方白色的长发梳理整齐,活像是情窦初开的傻小子。
“那些密晶矿都不够好看,但你和鲜花、和玫瑰、和那些青色的草地金色的麦田才相配。”
卡兰仔细地摸了摸简单的花环,没有将它摘下。
“你不是山羊。”
他说。对方这热切而粗犷的气质注定是装不成一只山羊了。
“你是我的花豹,我的伴侣,我的爱人。”
“等到醒来……”
朗低沉的声音里依旧带着笑。
“我又要努力干活去了,海德曼和曾经的Ignis一样四面漏风,事情多得总也解决不完。等到这桩结束了,还有下一桩,还有联邦,还有四大军团,和一整个帝国以及那麻烦不断的革命军。”
“暂时我都没办法回到Ignis,可我的心同你连在一起呐。”
“所以我得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
努力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但金棕色的眼睛却流露出真实的情绪。
“这样你就能够知道,带着好消息的花豹总会在梦里敲你的门,让你亲亲他。”
瞬息万变的宇宙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哪怕一个夜晚。加利多尼亚安全备忘录的重启会谈进入第二轮磋商,经历了动荡的帝国第三次抽调了三方联合舰队,向着边境线出发。
一千朵一万朵的玫瑰开不到现实中去,但它们在空荡荡的赫舍丽宫中切实地活过。
“好。”
卡兰长久地望着那双金棕色的眼睛。
他喜欢这双毫不回避的眼眸,就像一圈日环蚀那样炽热。裂隙中的阴影总是更偏爱恒星的光线,就像植物喜欢温暖的太阳和充足的雨水那样。那温柔的情绪渗入他止步不前的生命,
于是他在对方的话语中,听见自己沉寂的心跳声。
“我等着你敲敲门,然后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