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有所区别的，就是曾经的训练基地。

猎犬监判队集体叛变脱离后，那地方便空置下来，因为受灾情况实在严重，一时半会也没人想去碰。

世纪广场的街角处，哈罗德夫人的成衣店内，最里面的隔间坐着一对交谈的人。

女人看起来十分美丽。

但这种美是锋利的、有毒的，咄咄逼人的，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能从那张脸庞上窥见颐指气使的影子，好像拥有这副面孔的人习惯了高人一等的姿态，并且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气势愈盛。

在她的对面，男人则显得安静又寡淡。

首都星几乎所有人都认识这位成衣店的常客。

她就是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地让哈罗德夫人的店铺在宇宙树系统的眼皮子地下，撕开了一小道豁口的始作俑者。

金德利元帅的夫人，卡桑德拉。

不明所以的人大概会以为这是一场私会或是偷情，毕竟人类有将所有的事实都拐带到桃色新闻上去的本领。

尤其当元帅夫人面前的人，是现任第二军军团长克里斯·戴维斯的时候。

这位克里斯的上位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比他资历更老、履历更精彩的接班者大有人在，偏偏是戴维斯家从不显山漏水的儿子摘走了胜利的果实。无论从何种角度去分析，这样一场发生在军部和科学院之间的角逐，都足够耐人寻味，而眼下当事人竟和元帅夫人躲在没有监控的成衣店隔间里私下会面，简直堪称天大的重磅猛料。

如果有任何花边记者身在此处，如果他们不担心元帅本人的震怒，暧昧又艳丽的新闻恐怕会在最短的时间内飞遍整颗首都星的大街小巷。

哪怕当事人双方看起来一点私情的影子都没有。

“要走了？”

女人没动桌上的饮品。

她从不喝外面的东西，也不会触碰来路不明的食物，哪怕是由她所偏爱的哈罗德夫人所提供的也一样。

“嗯。”

低沉地回应了一声，克里斯没有动。

他自从坐下后就缺乏鲜活的反应，好像这样一次碰面只是出于礼节。

“要走了。”

卡桑特拉叹了口气。

这可真是太过稀奇的场景，她这样的人物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忧愁，也懒得搭理那些伤春悲秋的情怀。

世界是围绕着她转动的，如果这样的法则不成立，那么必定是这见鬼的世界出现了问题。

“你不打算再等等？”

克里斯的眼角有着细细的皱纹。

他比霍尔曼家的现任家主大一轮还多，已经彻底告别了年轻的范畴。当笑起来时，那眼尾纹便会变得更明显一些。

“不等了。”

第二军军团长轻声说。

“元帅的新一轮调配命令已经下达，我的指导员蒙诺·赫夫先行一步，现在该我随着部队前往边境线了。”

女人不客气地啧一声。

“我替你劝两句？”

“反正我不缺这点嘲讽，我出门喷个香水都要被记者追在屁股后面骂穷奢极欲。可我就是这种穷奢极欲的人，我告诉那些傻缺东西们，我死了之后连骨头都要包裹上金箔，放在斯洛尔维亚大教堂的圣龛上供人瞻仰。”

“我要在几个世纪之后，所有人提起我，还能记得我恶毒的名声，记得我的骨头都比他们的脑袋瓜值钱。”

“为你说几句话、让你在首都星多留一阵子不算什么大事。”

克里斯只是摇头。

“谢谢，不过不用这么做，我该走了。”

他的手指缓缓地摩挲着咖啡杯，目光凝望杯中黑色的液体。

“我看见了宇宙树内网上的消息。一切都不再有意义，我不会再等下去了。这时候离开是最合适的。”

于是卡桑德拉叹了一天之中的第二口气。

“行吧。”

那双盛气凌人的眼睛望着神色平静的老熟人：“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这一回克里斯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

最后他只是摇摇头。

“如果可以，能否犯麻烦您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稍微照看一下戴维斯家？”

“我的父亲和母亲年事已高，如果可以，请永远也别……”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几下，没有将最后几个字完整地说出来。

“好。”

卡桑德拉回应得干脆利落。

她果断接下了这样一个请求。

“我明白你的意思。在我能力所允许的情况下，我会的。”

“谢谢。”

再一次道了谢，克里斯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他和对方同时从桌旁站起身，并且在告别前与这带刺的玫瑰轻轻地贴了贴面颊，以一个贴面礼结束了这场对话。

“谢谢你，卡桑德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