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势很不好。”
胡塞将自己的脑袋挠得乱七八糟。
“你看见那份联合公告了?联邦在往边境派军,这群***的玩意儿想把我们夹成馅饼。”
“我还以为加利多尼亚什么什么的备忘录,就是做做样子,结果他们玩真的。再来一波你和我全都够呛,我刚追着镇压军的屁股把他们赶出去,然后这群接到消息的家伙就原地卯足了劲,也不继续跑了,光在那远远地盯着,好像觉得自己又行了。”
“联邦不会展开大规模越境行动。”
阿方索的脸上带着一贯的平静,然而这种平静瞒不过胡塞。
胡狼般的红发男人直接嗅出了思虑的味道,并且为此抱着枪走来走去。
“胡扯。如果真的无关紧要,你不会一副三天没睡觉的样子。”
“这事儿我看难办着呢,联邦不喜欢帝国,可目前它也不希望帝国彻底嘎在革命军手里,我说的对不对?”
“你总让我看书,我虽然读的不多,但至少能想明白一点最基础的道理。之前它们之间打得你死我活,是因为分赃不均,谁都觉得从分裂的旧帝国里捞到的好处还不够多;现在大家全都后院起火,于是这两个玩意儿又要联起手来救火了,谁家院墙多一点可以之后再算,但是点火的人不能放跑。”
“他们觉得我们这些人上不得台面呐,是贼。”
哈哈笑起来,重新坐回椅子中的胡塞将枪托杵在地上,一双腿翘到桌面上去。
“所以他们之间的会谈是国……什么来着?国事会谈?总之就是甭管一二三四总有正式商谈的余地,但是对上我们就不需要考虑这么多,一切军事行动都可以被归为打击分裂分子和维护边境治安。”
不得不说,这位二把手的眼睛够毒,嘴巴更毒。
“反正你说了算。你想要打,我就把他们往死里揍;你想要想别的办法,我就去做新任务,别让我和人谈判就成。”
说着他还用手敲了敲桌面。
“不过你还是先好好睡一觉吧,没人告诉你,你现在看起来快要猝死了吗?”
从刚修复完毕的通讯基站往回走,阿方索的身后跟着两名随行士兵。
北沃夫冈最大的城市经过一轮抢修,恢复了大部分设施的电力供应,不再是漆黑一片的景象。
踏入临时指挥中心的大门时,他冲自己的卫兵打了个手势。
“辛苦你们了,不用再跟着我。”
于是收到指令的一方迅速散去,按照固定时间表进行交接轮班。
阿方索推开个人休息室的房门,将外套整个解下来,坐在自己的床边。
结果他坐到了什么东西。
照明设备运转的瞬间,他看清楚那是一叠衣服。
——之前借给小霍尔曼的便服,准确地来说是便服中的上半套。
现在这些东西被洗干净、晾干了,又被尽力叠成还算整齐的小方块,就堆在他的床上。
蓝眼睛的男人挑起眉,打量了一小会。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走廊对面的房间,敲了敲那扇关着的门。
敲到第四下时,里面还传来有点沙哑的声音。
“请进。”
一向秉持着优良生活习惯的小霍尔曼,在如今的年龄段,非必要情况从不熬夜。早睡早起有利于身心健康,年轻人昼夜颠倒的行为不可取。
已经睡着了的人动作很慢地爬起来,坐在床上,被骤然亮起的灯晃得眯起眼,手还在枕头边摸来摸去,像是在找手杖,也像是在本能地抓瞎。
“加西亚?”
当他终于看清走进来的人,表情显得十分茫然,一向带着礼貌笑容的脸上没有任何生气的影子,只是有些懵,甚至本能地确认了一下智脑的报时。
以北沃夫冈的当地时间来看,现在大约相当于凌晨三点。
“你好,你回来了?”
对方的手里拿着衣服。
“这些是怎么回事?”
“我洗干净了。”
脑子处于重启状态的卡特温声回答。
“洗了两遍,也晾干了,才让你的勤务兵帮忙放回去的。”
“我查了一下特殊材料的洗护方法,又把自己的那套衣服里还能穿的衬衫和马甲挑出来洗了洗,这样可以避免占用你太多的衣物。”
这倒是实话。
眼下这位小霍尔曼上半身穿着丝绸的衬衫,下半身穿着一条旧到发白的亚麻布长裤。
过于混搭的风格。
可能自己也意识到视觉效果太过奇怪,卡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点,还试图扯过被子挡一挡。
“只是睡衣。”
他低声解释。
“我白天不这么穿。”
阿方索心平气和地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床边。
“留着吧。”
几天没见,革命军的领袖把睡眠时间都压在了工作上,再次见到对方的绿眼睛时,口吻平静得像是下班回家后同不太熟的邻居打招呼。
小霍尔曼的脸上带着一点谨慎的迟疑。
“你……要坐一会吗?”
说着他还伸出手,尝试性地拍了拍身边的床——唯一一把座椅的靠背,现在被他晾满了另一套衣服,实在是无处落座。
对方的疲惫看起来像是具有实际形状那样,沉甸甸地押在整具身躯上。即便背脊始终挺得笔直,可他就是觉得阿方索现在其实非常累。
没有回应这句话,还穿着制服衬衫、束着武装带的男人只是站在原地。
“你想要重启塔夫塔尔金属矿的贸易,那么就发给我一份书面提案,我要看看你开出的条件。”
“看完之后我们再谈。”
结果下一秒,他的智脑就跳出提醒,收到了一份即时投递。
卡特含着笑,比平时那些礼貌又客气的笑更坦诚一些。